到报案,面对无头悬案,面对那些可能涉及“番客”的复杂身份,也往往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后不了了之。
苏烨的沉默,正源于此。他作为泉州知州,并非全然不知晓这些阴暗角落的龌龊。
只是牵扯到“番客”,事情就变得异常棘手。大宋讲究怀柔远人厚往薄来,朝廷对“蕃坊”往往采取羁縻政策,给予相当程度的自治权,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不影响市舶税收,地方官通常不愿过多干涉其内部事务。
而那些藩商,尤其是来自天竺、南洋甚至更遥远国度的商人,带来的不仅仅是货物,还有他们光怪陆离的信仰和习俗。
其中有些,在宋人看来,已是匪夷所思,乃至骇人听闻。
“苏大人是担心,牵扯到蕃客,引发外交事端,或是激起蕃坊动荡,影响海贸?”吴晔的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
苏烨苦笑一声,没有否认:
“先生明鉴。蕃坊自成一体,其内自有规矩法度。他们……他们有些祭祀仪式,或许在我等看来血腥残忍,不可理喻,但在其本国本族,却可能是传承已久的古俗。若贸然以我朝律法干涉,恐生事端。前些年,不是没有过类似争执,最后往往是不了了之,甚至……还须安抚那些番商。”
宋朝,从来不是什么强大的朝廷。
文人治国有文人治国的好处,但也有其软弱性的一面。
苏烨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却没注意到当地的老乡,都用略显鄙夷的目光盯着他。
吴晔闻言,一句话,将他一通长篇大论,噎回去:
“可他们杀的,是大宋的百姓!”
苏烨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耳光狠狠抽了一下。吴晔那句话,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像一柄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借口和侥幸心理。
是了,无论那些番商来自何方,信仰如何“古俗”,在这泉州城里,在这大宋疆土之上,他们杀害的,是人。是大宋的子民。
诚然,也许在苏大人心里,那些底层的草民,就如他们自称一样,人命如草芥,并不能激起他心里多少涟漪。
可是人是讲族群的,不管他们再怎么贱命一条,也不容外人欺辱。
“先生教训的是,此事本官既然知道了,定然不会放过肇事者!”
吴晔起身,行礼,应下这件事。
可是他语气中的软弱和明哲保身的态度,却让吴晔十分失望。
北宋的弱,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