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检司。
夜色深沉,衙门后堂的签押房里却亮着灯。
黄秋被领进屋内时,丁毅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
他身上那件白日里洗得发白的旧衣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得体、绣着九品武官补子的深青色官服。
案头放着一摞厚厚的公文,那方象征着流云镇兵权与治安的巡检官印,就静静地压在最上面。这位从底层“斗级税吏”一路杀上来的冷面巡检,没有在处理公务,而是手里拿着一块细棉布,正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一柄连鞘的长刀。
“丁大人。”
黄秋在门槛外站定,微微躬身,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属下礼。
他没有擅自迈步,而是等候着对方的示意。
“来了,坐吧。”
丁毅没有擡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古朴的刀鞘上,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只是随意地指了指下首的一张圈椅。
“谢大人。”
黄秋规规矩矩地走过去,只坐了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
在这位掌握着流云镇生杀大权的“铁面判官”面前,他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棉布擦拭刀鞘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听得人心里有些发毛。
黄秋的心里像是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一一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丁毅大半夜找他来究竞是为了什么,但他脑子里那个挥之不去的念头,始终萦绕着那座在月色下平地拔起的“苏家村新城”。
“黄秋。”
良久,丁毅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长刀,将那块棉布随意地扔在桌上。
他擡起头,那双如同老鹰般锐利的眸子,直直地看向黄秋。
“算算日子………”
丁毅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喜怒,像是在聊一件与己无关的陈年旧事:
“姜大人从这惠春县的县尊位子上高升,前往青云府任职……”
“到如今,已经足足有五个年头了吧?”
黄秋闻言,心头猛地一跳,脊背下意识地绷紧了些许。
姜县尊。
这个名字,在惠春县的官场里,曾经是一个时代的象征。
也是他们这些“老人”身上,洗不掉的烙印。
“回大人的话。”
黄秋咽了口唾沫,谨慎地答道:
“正是。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