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章江门城楼,赛尚阿凭栏远望,南昌千古名阁滕王阁赫然出现在赛尚阿左前方。
赛尚阿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滕王阁,目光落在章江大营上。
章江大营是这段时间里为数不多没有出现逃兵溃勇的大营,只可惜这样的大营只有一个。
仅指望章江大营的万余陕甘兵勇坚守南昌,哪怕是放弃南昌城外围所有的阵地,退守周长二千三百七十六丈有奇的南昌城垣也是不够的。
章江大营以北的赣江江面上,往来逡巡的各色舰船令人目不暇接,只是这些船都不是大清的舰船,而是短毛发逆的舰船。
目下赛尚阿唯一能够掌握的一支水上力量,南昌水营连人带船都悉数藏身于抚河之内,避战保船保勇,不敢出击赣江,迎战短毛发逆的水师。
那些喷吐着黑烟的火轮船,大的有数丈之长,烟囱吐出的黑烟在江面上空汇聚成一道道乌黑的烟柱,数里之外都清晰可见。小的也有两三丈,船身窄长,吃水极浅,在江面上来回穿梭,迅捷如水蛇。船身巨大,在一众中小型舰船中犹如鹤立鸡群的汉阳号、汉口号两艘排水量四五百吨上下的明轮武装战舰两侧黑洞洞的火炮炮口在日光下泛着冷冽暗沉的金属光泽,即便隔着六七里远的距离,赛尚阿也能感觉到那些炮口散发出来的杀气与寒意。
大大小小的火轮船在赣江的江面上铺陈开来,如同一道活动的锁链,从南昌城北一直延伸到城南,将南昌通往外界的水路航道彻底锁死。
没有一条船能从水面上进出南昌城,哪怕是一条小舶板,只要稍微靠近江心,便会有北殿的巡逻快船呼啸而至,用火铳和炮口把它击沉或者逼回岸边。
南昌城这座依水而生、因水而兴的千年古城,此刻变成了一座被水困死的孤岛。
赛尚阿扶着望江楼的栏杆,眼睛死死地盯着江面上来往穿梭的火轮船,一动不动。江风从赣江上灌过来,吹得行袍的下摆迎风猎猎作响。
福诚站在他身侧,也不说话,只是搀住了赛尚阿的胳膊,扶着对他有知遇之恩,一路将他从总兵提拔到提督的赛尚阿,生怕一阵大风吹过来,把这位已经瘦成了纸片人的中堂大人吹倒。
各省巡抚兼任的“提督军务”不算在内,大清共有水陆提督十五员,而全国总兵定额约为有七八十员。最终能够得以实授提督的总兵官,不过十之一二。仅凭此一条,福诚对赛尚阿还是心存感激的。沉默了许久,赛尚阿终于开口了:“这就是当初李鹤人要向洋人购买的火轮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