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儿仁厚,咱把最好的都留给他,教他治国————可他走了,走得不明不白!」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椎心的痛楚:「雄英,咱那聪明伶俐的好孙儿,也没了!如今看来,恐怕也不是天灾,是被害的啊!」
「老六在湖广,炸堤屠城,形同妖魔!老七在山东,举旗造反,要清君侧」!周藩那个小畜生,野心勃勃,围攻朝廷钦差!」
「现在,连老二、老三家的崽子,也开始不安分了————」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云明慌忙上前拍背,却被老朱一把推开。
「张飙那狗东西,骂得对!」
老朱喘着粗气,眼眶泛红,不知是咳的还是别的:「他骂咱《祖训》是祸根,骂咱儿孙要反!他是在用最难听的话,把咱最不敢想、最不愿面对的脓疮,给硬生生捅破了!」
他望着虚空,眼神空洞:「咱之前舍不得啊————总想着,都是咱的骨血,打断骨头连着筋。」
「咱严刑峻法对付百官,对付勋贵,可对自家儿孙,总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多加管教,总能扳回来————」
「标儿和雄英的事,咱心里再疑,再痛,也没有立刻对后宫、对那些可能牵扯到的妃嫔、外戚下死手清查————」
「咱怕,怕查出来的结果,让咱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坚硬,如同冻土下的岩石:「可现在,咱看明白了。这脓疮不挤,只会烂得更深,把整个大明江山都烂掉!长痛————不如短痛!」
「藩王旧制,兵权在握,尾大不掉,迟早是祸!」
「亚飙闹了这一场,把多少脏的臭的翻到了台面上,把多少人的野心逼了出来————」
「也好!就让这把火,烧得再旺些!」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光芒:「胡海、亚翼————他俩是咱的人,听话,但没多大本事。」
「咱让他们去接傅友德、冯胜的位子,不是真指望他们能平定叛乱、镇住北疆。」
「咱就是要让他们————镇不住」!」
云明听得浑身一颤,隐约捕到了皇帝话语中那令人胆寒的深意。
「秦王世子、晋王世子,不是想动吗?朱有不是想拉拢更多人壮大声势吗?」
老朱冷笑道:「好,咱就给他们机会!郭任、亚翼压不住场面,北疆必然更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