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衣甲鲜明,绕坛而立;
祭坛上矗立着一座青铜大鼎,造型威严雄浑,鼓腹圜底,两个人伸开双臂都环抱不过来,由三个兽面蹄足稳稳托住。
沈乐站在大巫祭身后半步的位置,协助他亲手执行祭祀。纯黑的山牛,洁白的羔羊,肥壮的公猪者—
一头一头牺牲被牵上前来,被年轻巫祭扳倒,再由大巫祭亲手割断它们的咽喉,刺入它们的心脏。
它们的鲜血被盛在青铜盘中,涂抹在鼎足之上;
而它们的身体则被力士举起,投入鼎腹,跟着泉水一起沸腾上下。
鼎腹下烈焰升腾,两名巫祭分站大鼎两侧,忍耐着炽热,将一把一把香草投入鼎腹下的柴堆,看着青烟笔直上升头顶上,铅云密布,不见半点阳光,如同楚地众神阴沉不开的脸。
没有任何异象。
半点也没有。
大巫祭没有任何紧张。献完牺牲,献完玉帛,他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下祭坛,走向祭坛右侧高台上,那座威严矗立的彩绘木架:
木架上,三十九枚青铜编钟,按照音律高低,分三层悬挂。
哪怕经历了数百年的岁月,它的表面依然没有蒙上铜锈,依然闪动着和第一次被奏响时那样,温润而深邃的神光。
这外表,和沈乐在现代把它们发掘出土时完全不同,和理论上,青铜器放在空气里,应该氧化形成的外表也完全不同—
也许,这套编钟上的光华,是它们被神灵的力量蕴养、是楚地神灵依然赐福于这片土地的,最后的证明?
大巫祭一身华贵祭袍,戴着巨大而沉重的傩面,走向钟前。
沈乐快步跟上,身后,年轻巫祭们各执不同的乐器、礼器,排成整齐的队列,各安其位。
祭坛左侧高台上,顷襄王摄衣端坐。怀王已经落葬,新年已到,他换上了全新的祭服,却掩不住浮肿的面容,和纵欲与焦虑混合的气息;
左右是文武众臣,令尹子兰、上官大夫等权贵赫然在列。他们的表情或虔诚或虚慢,或庄重或轻浮,但是,有一种气息却十分相似:
沈乐熟悉的,那种属于庙堂、属于这个衰迈国家的腐朽臭气,在祭坛附近丝丝萦绕,随风吹来————
如果你们不在,或许这国家还能好一点。沈乐微微叹口气,收敛精神,专注在这一场前所未有的祭典上:「吉日兮辰良一」
大巫祭高高举起双臂。深红色的巫袍飞扬而起,如同振翅的凤鸟,将要载着大巫祭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