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的笑声,听着也就两三岁的样子,奶声奶气的,笑呵呵的,一声接一声地喊:
“爸爸,爸爸”
孙建国的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转过身,仰着头往上看,可除了那两匹凶神恶煞的马,什么都看不见。
“你在叫谁?”
他的声音发颤。
能叫他爸爸的,只有一个人。
“小峰?”
小峰已经没了两年多了,死的时候才三岁多一点。
其实他已经有些记不清小峰的声音了,也记不清他叫爸爸的时候是什么调子。
这大半个月以来,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加上之前吃了那些兽药,整个人恍惚得很。
他甚至以为这是在梦里。
因为,这些天,他总是做梦。
梦见小小的孩子倒在血泊里,伸着小手,哭着喊“爸爸,救救我”。
他拼命想冲过去,想抱住他,想挡住那辆该死的卡车,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所以,当听到这几声爸爸,他几乎下意识就认为,是小峰又来他梦里了。
不然,谁会大费周章把他骗到这鬼地方,关起来,还说什么,心里有鬼?
那件事除了他们两个大人,就只有当时懵懂的小峰可能看见
“小峰是你吗?”
孙建国的声音软了下来,精神恍惚,“你来梦里找爸爸了?小峰”
“闭嘴!”
那女声又出现了,而且一下子尖利起来,忽然喊道,
“你有什么资格喊他的名字!是你害死了他!”
孙建国猛地摇头,身子往后缩:
“不是的,不是的!你胡说!怎么可能是我害死了他!你胡说什么?”
可他否认得一点都不坚决。
声音软绵绵的,一听就是心里有鬼。
他这心虚气短的反应,让那声音气势更盛,声音咄咄逼人:
“还有小蕊!你一下子害死了两个孩子!”
“不,我没有我没有”
孙建国抱着头,蹲下去,声音闷在膝盖里,
“小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小蕊也会死,我真的不知道!”
六月的边疆,清晨本该还有些凉意,此刻马房里闷热,他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