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着一床被褥,是他的铺盖。
被褥上,还放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纸条,就着月光展开。
是甄宝珠的字。
“从今天开始,你睡外面吧。你夜里翻身太吵了,影响我休息。医生说了,我得好好休息。”
秦牧野捏着纸条,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憋闷涌上心头。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抬脚就走向卧室门口,手已经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可就在他准备拧开的那一刻,动作却停住了。
她睡了吧。
他想起大夫说的话,孕妇心思细,容易多想,当丈夫的要多陪陪,能顺着就顺着。
又想起在卫生所后窗听见的那句话,“你以后要回头去找他?”她没有否认。
是因为那个男人吧。
所以不想看见他,所以连他翻个身都嫌吵。
所以日历上的数字,她撕得那么用力。
他握在门把手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最后垂下来,落在身侧,有些颓然。
他退后几步,走到那床铺盖前,默默地将褥子铺开,然后躺了下去,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着天花板,余光里是墙上那刺眼的“97天”。
夜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一门之隔的卧室里,似乎没有任何声响。
她应该已经睡着了吧?
而一门之隔的卧室内,甄宝珠其实一直没睡着。
屋里黑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落了一方银白。
她侧躺着,面朝墙壁,手搭在隆起的肚皮上,掌心底下轻轻鼓了一下,又鼓了一下。
两个孩子还没睡。
像是在问她,妈妈,今天怎么了。
她听见他推门进来的声音。
听见他走到墙边,看见日历时那片刻的沉默。
听见他捡起字条时纸张轻微的悉索声。
听见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到卧室门口。
然后停下了。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门把手轻轻响了一声。
她屏住呼吸。
那声响停了。
然后是脚步声,往后退了。
铺盖展开的声音,他躺下去的动静。
隔着门板传过来,每一声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