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有些后怕。
若不是今日弹劾孙知敬,顺藤摸瓜扯出了这些,他还不知道崔家的手竟然伸得这么长。
幸好,幸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拱手道:“陛下,臣弹劾之事,证据确凿,请陛下定夺。”
张明翰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声音发颤:“陛下,臣……臣冤枉,臣只是与孙少卿有姻亲,并无勾结,臣对陛下忠心耿耿……”
“冤枉?”
秦长霄冷笑一声,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张侍郎,这封信是你写给孙知敬的,信中明明白白写着‘崔家之事,不可懈怠’六个字。你还想抵赖?”
张明翰抬起头,看着那封信,脸色彻底变了。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完了。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文武百官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宣和帝沉默了很久,久到殿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渐渐移动,在地上画出一道淡金色的光线,将殿中的人影拉得又长又淡。
“孙知敬,革去鸿胪寺少卿之职,交由大理寺严审。”宣和帝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张明翰,革去吏部侍郎之职,一并下狱。”
“余者,暂且记下,容后再议。”
宣和帝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群臣,那目光冷冷的,像淬了冰的刀锋,从每个人脸上刮过。
“退朝。”
他拂袖而去,龙袍翻飞,带起一阵风。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山呼万岁,声音在空旷的太和殿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洞。
秦长霄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转身朝殿外走去。
晨光落在他的肩头,将绯红色的朝服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的步子很稳,一步一步,走出太和殿,走进那一片刺目的光里。
他走出宫门,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城。
朱红色的城墙在晨光中格外醒目,琉璃瓦闪闪发光。几只鸽子从城楼上飞过,在蓝天中划出一道弧线。
秦长霄收回目光,一夹马腹,朝越国公府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