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富端起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大口,舒坦地长出了一口白气,目光落在儿子的脸上。
杨兵拉过条长凳坐下,压低了嗓音,将二叔杨有金一家抵京、并且已经秘密安置在钱老那处偏院的事,连皮带骨地捋了一遍。
听到老家亲兄弟已经到了。
杨国富点点头。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干得漂亮。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能保住一条根就是祖宗显灵。你二叔是个实诚人,安排在暗处,比摆在咱们这大院里招人眼红强一百倍。”杨国富的手在膝盖上反复搓动,眼底泛起一层劫后余生的水光。
杨兵适时开口。
“人是安顿下了,但总不能坐吃山空。老家遭了灾,二叔一家那是净身出户,在这四九城连个临时工的茅坑都占不上。爸,您在厂里路子野,看看有没有哪个车间或者后勤能塞个人的?花点钱也成。”
杨国富也是一脸愁容。
“厂子里现在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碾灭烟头,语气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这事我先给你兜着,钢铁厂那边我这几天多盯着点,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我立马把人给你顶上去。”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街道办的大门刚被门房老头拉开,钱老就拄着拐杖,带着杨有金站在了台阶下。
二楼的户籍办公室内,何主任早早坐在了真皮转椅上。
昨天那两斤五花肉还在他家厨房的大铁锅里炖着,连带着他看杨有金的眼神都透着股亲爹般的慈祥。
没有半点推诿扯皮,更没有刁难。
几张盖着鲜红大印的过户证明,在何主任那行云流水般的签字画押下,只用了不到半个钟头,就稳稳地塞进了杨有金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