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把领子又往上扯了扯,压着嗓门报:“工业券、布票、糖票、自行车票……要啥有啥。”
“手表票,有没有?”
那人愣了一下,从怀里头摸出一张,“有。这玩意金贵。”
“多少钱。”
“一百。”
孙影没还价,她从怀里头数出一百块,拍在那人手上,把那张手表票折好,揣进了贴肉的内兜。
那卖票的接过钱,倒先怔了。
这年头,一百块说给就给,眼都不眨,这女人,是个有来头的主儿。
孙影也不理会,她又转到旁边几个摊子,糖、布、肉罐头,挑拣买了一气,全塞进随身那旧布兜里头。
那布兜越来越鼓。
院子里头有几道目盯过来,一个佝偻着背的汉子,蹲在角落里头,盯着孙影那鼓囊囊的布兜,悄悄起了身。
孙影付完钱,拎起布兜往外走。
那汉子跟在后头,隔着十来步,不远不近。
孙影出了院门,拐进一条黑巷子。
身后那脚步声还跟着。
她也不慌,脚下不停,专往那犄角旮旯里头钻,三拐两拐,钻进一个死胡同,又翻过一道矮墙,落到另一条街上。
身后那脚步声,没了。
孙影站在墙根底下,喘了两口气,拍了拍布兜上的灰。
劳改场里头,逃过的、躲过的、藏过的,她都干过,这点伎俩,糊弄不了她。
她拎起布兜,慢悠悠拐进了夜色里头。
第二天天刚亮。
百货大楼一开门,孙影就揣着钱和那一沓票,进去了。
售货员瞧见她那身旧褂子,先撇了撇。
“买啥?”那态度,爱搭不理。
孙影也不恼,她从内兜里头摸出那张手表票,往柜台上一拍。
她指了指玻璃柜里头那块最亮的,“那块手表。多少钱。”
售货员愣住了,她重新打量起眼前这女人来。
一身旧褂子,瞧着穷酸,可张口就要买手表,票还是现成的。
“一百二。”售货员报了价,那态度软了三分。
孙影数出钱,拍在柜台上。
“包起来。”
售货员手脚麻利地把那块手表取出来,擦了又擦,拿盒子装好。
孙影接过来,当场拆了盒,把那手表往腕上一套。
亮闪闪的,衬着她那截瘦得脱了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