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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眯着,含糊咂嘴,“六年了。这玩意儿,香。”
一只鸭子,她一个人,扒拉了大半,临拿馒头把那盘子抹得干干净,又把那壶酒喝得见了底。
结账的时候,她从怀里头数出一沓票子,拍在柜台上,眼都没眨。
掌柜的接过钱,先愣了。
出了全聚德,她又拐进供销社。
布料、点心匣子、雪花膏、毛线……挑一样,售货员包一样,她那两条胳膊,没多会儿就挎满了。
售货员的手脚都快忙不过来了,几个凑在一块儿,伸长脖子瞅她。
“这位同志阔气啊……”
孙影头也没抬,只把那手腕抬了抬,“都包上。”
这一通折腾,到傍晚就传遍了胡同。
杨兵蹬车进院的时候,柱子正候在墙根底下,凑过来压着嗓门,把孙影掀桌、按借条、上百货大楼挥霍的事,一五十倒了出来。
杨兵把车撑好,半天没出声。
按借条,还填了十四年前。
这一手,他在心里头掂了又掂。
当年那个直愣伸手要钱、被一抓一个准的孙影,如今竟学会了立字据、按手印、找街道办做见证。
一桩明摆着的敲诈,硬是给办成了占着理的死局,公安想抓,抓不着由头;王家想赖,赖不掉那个手印。
这脑子,比先前活络得不是一星半点。
“兵子,你说这女人,咋就成了精了?”柱子咂嘴。
“在里头蹲了六年,蹲出本事来了。”
他推门进院,没再多言语。
孙家王家那点事,跟他不沾边,这女人成了精,那是王强自个儿当年种下的因,各人有各人的劫,他犯不着往里头探脑袋。
隔天一早,杨兵刚进行政楼,吴松阳就把他叫了去。
“兵子,有桩差事,交给你,安全技术科的老周科长,下月退休。冶金工业部那头,新委派了个科长下来,今儿就到。你负责对接。”
杨兵应下。
晌午头,人就到了。
来人三十出头,中等个儿,一身洗得齐整的中山装,提着个旧皮箱,进门先冲杨兵伸了手。
“关少天,冶金工业部调过来的。”
“杨兵,后勤这一摊子归我管。”
俩人寒暄了几句,关少天问得仔细,厂里头的章程、科室的底子、安全这一块的旧账,杨兵答得也实在,一来一回,倒还顺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