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少天噎住。
“头一回进去,因为你的孩子,我在里头啃树皮那六年,你娶了官家的闺女,做了科长,吃香的喝辣的。”
她往前凑了凑。
“你说,谁骗谁?谁毁谁?”
关少天的腮帮子鼓着,半个字驳不回去。
“之前那两千,算你赔我那六年的命。封口的钱,另算。”
“你还要多少。”
“一千,不多。你再添一千,我保准把嘴闭得严实。”
关少天盯着她那张瘦脱了相的脸,半晌没出声。
又是一千。
他心里头那杆秤,彻底偏了。
这女人压根没打算消停,今儿一千,缓两个月,又来一千,前头那两千,喂不饱她;这一千,照样喂不饱,她就是个无底洞,活着一天,就得吸他一天的血。
他要是再点这个头,就是把脖子又往那绳套里头送一寸。
可他要是当场翻脸……这女人转身就能去东城那大院子。
“成。”关少天到底是闷出一个字。
孙影一愣,没料着他应得这么干脆。
“一千,明儿晚上,还这地界。我把钱给你凑齐。”
孙影把脸上那层霜化开,笑了。
“早这样不就结了,那我明儿晚上来。”
走了两步,她回过头,“少天,你可别又想着拿一千就把我打发了。”
她笑着撂下一句,“我这胃口,可是被你养大的。”
关少天杵在树底下,瞧着那身褪色旧褂子拐过墙角,没了影。
他站了很久。
夜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他后脖子发凉。
那句胃口被你养大的,在他脑子里头一遍一遍地回响。
养大的。
他这辈子,就得这么一口一口,把自个儿喂进她嘴里头去。
关少天回了那间破平房,没去凑钱。
他凑不出来了,爹娘那点家底,前后两回,掏了个底朝天,连他娘压箱底那对银镯子都搭了进去,再开口,俩老人非起疑不可。
可他坐在炕沿上,心里头那本账,算的压根不是钱。
明儿晚上,老槐树底下,天黑没人。
那地界他踩过点,树影遮人,背巷无灯,谁要是在那时辰过那道墙根,得贴着墙摸。
他从皮箱底下,摸出一把杀猪用的尖刀。
这是搬家时关父顺手揣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