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大工夫,各家各户都出了人,张望也从他那屋里头钻出来,斜着眼瞄了杨兵一回,没吭声,王老六揣着手,杵在墙根那头,一院子的人,乌泱聚在当中。
刘大爷把那双手往身后一背,清了清嗓子。
“都到齐了吧?今儿把大伙喊来,是有桩正经事。”
院里头那点子嘈杂,压了下去。
“冀省那头,地动了,这事,大伙这两天也都听着风声了,那边,遭了大灾。房塌了,人……伤亡不轻。”
这话一落地,院里头静了一拍。
杨兵那心里头那杆秤,沉了一下。
“上头来了通知,咱们这些个没遭灾的地界,得搭把手。街道办的意思,是让各家各户,给灾区捐点款。”
刘大爷把那口气顶了出来,没等旁人接茬,先从怀里头摸出个布包。
他把布包一层揭开,捏出两张大团结,往那边的小桌上一拍,“我先打个样。二十块。”
院里头静了一拍。
王老六杵在墙根那头,把脖子缩了缩,这数搁谁家,都是大半月的嚼用,刘大爷一个管事的,张口就是二十,这手面,没法不教人服。
“刘大爷仗义。”有人闷声撂了一句。
这话一开口,那片犹疑就松了。
王老六往前挪了两步,从兜里头掏出一块钱,搁桌上,张望也跟着上前,撂了两块,一家接一家,零的整的,没多大工夫,那张小桌上头摞了一小撮票子。
刘大爷把那票子点了一遍,乐了。
“好,连我那二十,统共一百零三块。乡里亲的,这心意够实在。”
一院子的人正等着散,刘大爷把脖子一伸,往人堆后头瞄。
“杨兵呢?杨家还没出呢。”
杨兵把外套从臂弯里头往肩上一搭,挪了出来。
满院子的脖子,齐刷转过来。
杨兵肚里头那杆秤,方才就掂过了。
冀省那块儿,他比谁都清楚是个啥光景,房塌了,人压底下,这会儿正是用钱用粮的当口,他空间里头那白花的一堆,留着也是烫手。
二万块他都拿得出。
可这院子里头,几十双脖子盯着,一个坐机关的小干部,张口捐二万,那不是行善,那是把自个儿架火上头烤。
得压一压。
“刘大爷。”
杨兵把手往怀里头一探,掏出一沓票子,往那小桌上一搁,“六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