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种压抑的厌憎:
“你可知,去年两淮盐税那桩塌了天的窟窿,人赃俱在,老子连抄家的名录都拟好了!”
“结果呢?司礼监一句‘牵连甚广,需徐徐图之’,把驾帖按得死死的!”
“转头,冯明那老阉奴的心腹,就在扬州新开了最大的盐引铺子!”
“老子在前面替朝廷追赃,他们在后面拿老子的血,喂肥自己的肚肠!”
他胸膛起伏,那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冯明一个阉奴!也敢把我锦衣卫的刀,当成他敛财扫路的棍!”
“真当这诏狱的规矩,是他司礼监的账本了?!”
江凌川静立聆听,面上沉静无波。
直到郑青云这通火发完,气息稍平,他才缓声道:
“司礼监代陛下批红,权柄日重,对厂卫行事有所掣肘,亦非一日。堂尊息怒。”
“息怒?”
郑青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胸膛起伏两下,转为一种更深沉的寒意。
他上下打量着江凌川,忽然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江镇抚,我听说……你那差点过门的好岳家,为了能攀上你这棵高枝,如今可是下了血本,连脸皮和祖宗都不要了。”
“他们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搭上了冯明座下那条最会咬人的狗——东厂的秦胜,秦公公。”
他目光如钩,仿佛要看清江凌川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语气嘲弄:
“哈!为了能把你这位侯门贵婿、锦衣卫的镇抚使求回去,他们连阉党的大门都肯跪着去敲了。”
“江镇抚啊江镇抚,你可真是……被人当成个了不得的宝贝疙瘩了。这分量,不轻啊?”
江凌川眸色倏然一暗,如同寒潭投入石子,但旋即便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迎上郑青云审视的目光,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杨家行此下作之举,是自绝于清流,自寻死路。秦胜此人,贪婪狠毒,翻脸无情。”
“杨家以为攀上的是登天梯,殊不知,那或许是催命符。”
“待到无利用价值时,只怕冯明那边,第一个容不下的就是他们。”
“呵,你倒是看得明白。”
郑青云轻嗤一声,背过手去,望向阴沉下来的天色,语气变得森然,
“这么大个把柄,自己送到我手里……冯明老贼不是最喜欢把手伸过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