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骂一句“痴心妄想”、“不知天高地厚”。
是啊,一刻的两情相悦已是命运额外的馈赠。
是她贪心。
得了他几分与众不同,便妄想更多。
尝过了他掌心的一点温热,便渴望独占那怀抱的全部暖意。
被他偶尔流露的在意熨帖了惶惶的心,便生出了不该有的的痴念。
是她……贪得无厌,得陇望蜀。
将这侥幸得来的脆弱情愫,当作了可以倚仗终身的磐石。
竟还胆敢,去肖想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镜花水月。
可是……
可是这痴念,难道不也是他亲手点起的么?
若不是他一次次破例的回护,若不是他无意识的依赖,若不是他一次次的执着和深情的举动……
她这颗顽石般的心,又怎会误以为,自己或许、也许、可能……真的有资格,去和他有未来?
正是他给的偏爱,才滋生了这份妄想,又给了她孤注一掷的勇气啊!
心底那点被自我批判几乎掐灭的星火,竟又因这份不甘与委屈,挣扎着重新窜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万一呢?
若是自己再进一步,将心意说得更明白些。
告诉他,她想与之安度一生的人……
是他……
她有些惶然地抬起眼睫,颤抖的视线,却不敢真正落到眼前人的脸上。
可……
说了……
又能如何呢?
是能换来他愕然过后的了然与承诺?
还是会……更彻底的,将她最后一点尊严也碾碎?
不,她不要!
心中最后的一点火光熄灭了。
她静静地垂下了眸子。
他既然从没想过娶她。
那么,她此刻再多说什么,在他听来,与摇尾乞怜有何分别?
不过是再次将尊严捧到他脚下,祈求他的一丝垂怜。
祈求来的爱怜……
这念头甫一升起,便让她从骨髓里生出一股灭顶的寒意,随即便是铺天盖地可笑的悲凉。
她唐玉,还不至于卑微至此。
喉咙像被滚烫的砂石堵住,又干又痛,再也发不出半个音节。
她有些惶然地垂下头,盯着自己裙裾上那模糊的缠枝纹。
心中一片空茫的钝痛,夹杂着无处可去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