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照例切好了阿胶,又将一罐需文火慢煎的膏药上了炉,嘱咐了专门看火的小药童几句,见诸事已毕,方洗净了手。
她对同在制药间整理药材的小青道:
“小青,我前日瞧着,新进的那批茯苓,账上记的数与库里实物似乎有些对不上。我去前头柜上再核对一下,免得出了纰漏。”
小青正忙得头也不抬,闻言只“哎”了一声。
唐玉便掀帘出了制药间,来到前堂。
堂内此时病人不多,颇有些清静。
她走到柜台后,找出那本厚重的药材出入账簿,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细细翻看起来。
正凝神间,忽听门口脚步声响,一个洪亮中带着几分急切的男声问道:
“请问,郭医师今日可在堂中?咱带栓子来扎针了!”
唐玉闻声抬头。
只见一个身材健硕、面色黝黑的汉子牵着一个扎着双丫髻、虎头虎脑的圆脸小男孩站在门口,正是陈大山与栓子。
她目光下意识向后一掠,便瞧见陈大山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也迈步走了进来。
是陈豫。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裳,但料子瞧着比上次稍挺括些,腰间也未悬马鞭,只佩了枚寻常的玉坠。
见唐玉看来,他目光自然而然地迎上,唇角微扬,朝她颔首致意。
唐玉心下微诧,面上却不显,只放下账簿,从柜台后绕出半步,温声道:
“稍候,我去后头看看郭医师此刻是否得空。”
她转身进了郭医师的诊室,不多时便复又出来,对陈大山道:
“郭医师正在为一位腹痛的小娃娃行针,还需稍待片刻。陈把头不妨先带栓子这边坐。”
陈大山“哎”了一声,拉着有些怯生的栓子,在堂中靠墙的长条凳上坐下,低声安抚着孩子。
陈豫却未随他同坐。
他脚步顿了顿,竟朝着柜台这边走了过来,在离唐玉三四步远处停下。
午后西斜的光线恰好落在他侧脸,将那双总是狡黠明亮的眼眸映得格外清晰。
他望着唐玉,脸上带着一抹极自然的笑意,开口道:
“文娘子,原来只有在午后时分,才能在慈幼堂得见。”
唐玉闻言,心下升起一丝淡淡的疑惑。
他怎知她只有下午在此?
难不成……上午也曾来过,却未见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