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破碎的绝望,有对长女刻骨的思念,有对自己长久自欺的羞愧,更有劫后余生,险些亲手将小女儿也推入险境的,灭顶般的后怕与庆幸。
不知过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痛哭,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持续不断的呜咽。
她没有再提一句“怀孕”,没有再提“姐姐回来”,只是死死攥着小女儿的手,仿佛那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真实的浮木。
攥得那么紧,指节都发了白。
林娘子这才上前,再次诊脉、开方、施针。
银针落下,陈夫人身体微微颤抖,却不再抗拒。
汤药煎好,陈佑安一勺勺喂下,她也顺从地吞咽。
直到药力发作,陈夫人终于精疲力竭地昏睡过去,手却依旧紧紧攥着女儿的衣角。
陈佑安轻轻掰开母亲的手指,为她掖好被角,这才拖着虚浮的脚步,将唐玉和林娘子送出内室,一直送到二门外。
暮色已深,檐下灯笼的光晕昏黄。
陈佑安先对着林娘子,端端正正、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林娘子,”
她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字字恳切,
“今日多谢您。多谢您不计前嫌,肯再来这一趟,救我母亲。”
“待我母亲病体康健,我父亲……定会亲书匾额,奉上诊金,以谢慈幼堂活命之恩。”
“我陈佑安,此生也必铭记您的大德,凡有能效力之处,绝无推辞。”
林娘子垂眼看了看她,脸上那层冷硬的壳似乎微微松动了一瞬。
她摆了摆手,声音依旧平淡:
“医者本分,拿钱看病而已。不必如此。下回看诊,在三日之后。”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上了候着的青帷小车。
唐玉也欲告辞,刚转身,衣袖却被轻轻拉住。
“文玉姑娘留步。”
唐玉回头,只见陈佑安仰着脸看她,眼眶还是红的,目光却澄澈而坚定:
“姑娘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陈佑安没有松手,反而将她的手握紧了些,指尖冰凉,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
“你只告诉我你叫文玉,在慈幼堂当差。可我还不知……你家住何处?”
“家中……境况如何?若日后想寻你说话,或是道谢,该往何处去寻?”
唐玉微微一笑,坦然道:
“我如今在东城武定街附近的建安侯府当差,在老夫人跟前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