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阪经营一家小型金属加工厂。员工不到三十个人,做的是汽车零部件的冲压和切削。规模不大,但在最好的那几年,厂里二十四小时不停工也做不完单子。”
信号灯还没变。
河面上吹来的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掠过他额前的头发。
“我小时候去过几次厂里。夏天特别热,机器一开,整个车间都像个铁皮蒸笼。地上到处都是金属屑,工人们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胳膊和脖子上全是汗。父亲总是一边叼着烟,一边拿着图纸在机器旁边跟人说话。那时候我觉得他特别厉害,好像什么问题到了他手里都能解决。”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更像是某种已经太久没有翻动过的旧纸页,被风轻轻掀起了一角。
“后来广场协议签了。日元升值,出口企业的成本一下子上去,大厂先砍成本,最先被砍的,就是像我父亲那样的下游中小配套厂。”
“订单在一个季度里减少了六成。”
“以前每周都要追加交货的客户,开始拖。说好的新模具项目,也一个接一个停掉。仓库里积压的半成品越来越多,现金却回不来。”
信号灯跳成绿色。
千早百合松开刹车,车子重新滑了出去。
前方一辆小货车缓慢地占着车道,车尾贴着褪色的“安全第一”。
千早百合没有急着超车,只是稳稳地跟在后面。
“那时候我父亲还不肯认输。”
桐生也哉继续说道:
“他总说,这只是暂时的,熬过这一阵,订单总会回来。为了撑住工厂,他先是拿了公司的周转金去补人工,后来又拖供应商货款,再后来开始贴现商业票据。”
“他以为只要再多一点时间,就能把局面扳回来。”
“可是经营这种东西,有时候不是靠意志就能撑过去的。缺口一旦出现,就像玻璃上开了裂纹,表面看着还连着,里面其实已经在一寸一寸地断掉。”
千早百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收紧。
她很清楚桐生也哉说的每一个词意味着什么。
周转金、拖货款、票据贴现、追加抵押。
每一步,都不是突然死亡。
每一步,都是在往死亡靠近。
“那年秋天,”桐生也哉缓缓说道,“他向银行申请了一笔追加贷款。用家里的房子做抵押,银行批了。”
“然后不到一个月,境况更加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