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宇田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桐生君,你知道做银行的人,最难的是什么吗?”
桐生也哉没有回答。
古宇田彦自己说出了答案:
“最难的事,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面对已经没有希望的客户,及时选择放手,尽可能保住银行的利益。”
“这就是我们作为银行人,最不想遇见,但又不可能不遇见的事情。”
这番话,宛如一根针,刺痛了桐生也哉的神经。
他垂下眼帘,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抿着嘴唇,然后说道:
“部长说得对,这一点——”
“您很早就教过我了。”
古宇田彦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
桐生也哉的目光落在前方灵堂入口的白色布帘上:
“在我第一次见到古宇田部长的时候,哦对了,那天也是在一个葬礼上。”
古宇田彦眯起眼睛:
“葬礼?”
“嗯。”
桐生也哉垂下眼眸:
“我的父亲——”
“桐生诚一郎的葬礼。”
古宇田彦的瞳孔,在听到桐生诚一郎这个名字的瞬间,猛然收缩。
他确实想起了。
那好像是五年前的秋天。
一家叫做“桐生金属工业株式会社“的小型金属加工企业,因为广场协议后的日元升值导致订单骤减,现金流断裂。
他作为大阪支店的融资课课长,主持了那笔贷款的审查和后续的债权处置。
当然,为了更快地回收贷款,他并没有走最干净的那条路。
追加抵押、抽贷、假扣押、等待开发商低价进场——
这套流程他做过太多次了,轻车熟路,甚至不需要太多良心上的挣扎。
然后,他又想起。
那天从洗手间推门出来时,走廊里站着那个少年。
穿着一身过大的黑色丧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明显听到了他跟自己下属牛尾武雄的对话。
但那时候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在父亲葬礼上听见那些话又能怎样?
左右在被窝里大哭一场,然后淡忘掉这件事。
可他没想到。
那个少年竟然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坐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