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宅的营部土房子里,夜风呼啸,似乎提前宣示着早秋的到来,三连战士巡逻的滋滋脚步声把村落里的街街角角踩得嗡嗡响。
皎洁的明月下,竹石清呆然坐在院子里,一把小凳子垫在他的屁股下,他眯着眼,时而看看表,时而看看天,时而叹气,时而挠头。
他是知道这次任务的凶险的。
深入敌后,危机四伏,再周密的计划随时可能因为各种突发状况而付之东流。
距主力部队离开林家宅已经五个小时,两路人马依然是音信全无。
身为营长,他实在难以入眠。
于阳怕他多心,一直给他念淞沪战场上其他部队的一些战况或是“趣事”,来给竹石清解闷。
什么日本亲王率领的部队又在罗店吃了大亏,什么南京政府已经从四面调兵遣将,什么江湾的鬼子发生了集体自杀事件
总之,于阳也是“报喜不报忧”。
但光从地图和电文上竹石清也能知道如今的战事,一个事实摆在眼前。
那就是中央军快要打光了。
如今的淞沪,即便是一个县城,对外也号称是两个师乃至三个师进行把守,但真实的情况是,这些师可能已经打到只剩下一个团或营的兵力。
可以说,大家全是靠着一口气。
竹石清仰望苍穹,他试图寻找这中日对决背后的逻辑,不知不觉间,自己身后的蕴藻浜已经成为了最后的防线。
“营营长!回来了!回来了!”
院子外,一个稚嫩的声音袭来,嚷得整条巷子振振当当,木门开着,传令兵跨坎而入,见到竹石清,竟扑通一下倒在地上,满眼泪花。
“快起来。”
竹石清赶紧起身,上前扶了一把,双手抓住传令兵的手,“在哪?”
“西头,都在西头!”
“于阳,交给你了,我去看看。”竹石清扭头一喊,于阳已经在营部门口露出了半个头。
“好。”于阳轻巧一应。
林家宅的村西,灯火通明,人潮涌动,担架队里里外外搬运着,救命声,嘶吼声贯穿了整条主街。
竹石清在跑去的路上刚好碰见了正在抬担架的李鸣宇,在他的身后,还有七八个担架。
“营长!人手不够啊,村子口那全是伤兵!”李鸣宇见到竹石清,拧巴着脸,锁着眉头说。
“我去看看,我去看看。”
竹石清额头冒汗,拍了拍李鸣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