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阳县西北三十里,涡河河畔,赵屯村。
这里是曾经垓下之战的古战场原址。
29集团军161师许绍宗部下辖738团在这里暂歇,与52联队激烈的交战声已经逐渐停歇,在河滩的林子里,本就兵力分散的108师团不敢深追,一旦丧失原有的警戒位置,将直接影响到天明的总攻。
川军得到了喘息。
那些光着膀子浑身湿漉漉的战士们回头看着东南方向,还传出的零星枪响犹如一把剔骨的小刀,让头脑极度昏胀的他们再度清醒,过去三个小时的那场渡河之战足以震惊双方。
每个战士周遭的同伴都不再是渡河前的那位。
河水卷着尸体,远去的比活人要快得多。
通向密林的滩头垛丛里,每一缕枝条都沾满了四川人鲜血。
而令他们在悲壮中振臂高呼的是,第9师团的战车咆哮着开到了涡河西岸,最终止步,滋滋旋转的炮塔对着泅渡而过的川军行注目礼。
他们逃出生天。
啪嗒——
许绍宗在赵屯村的村口点燃一支烟,副官正在帮他把军靴里面的积水倒掉,他呼出一口气,顺带吐出一个烟圈,偏头往村里看去,火堆在村子四周一簇簇燎起,换作以往,他这个军长一定要上去把底下的团长拧出来批个狗血淋头,扇他的天灵盖让他记得什么叫做隐蔽行军!
但这次没有,他反倒是笑了笑。
他们不害怕暴露位置,用竹石清的话说,他们就是光明正大地向着敌后纵深穿插。
今后他们要做的,就是在深夜把火堆烧向更广阔的区域。
从皖北到鲁南,到鲁西,甚至豫北!
“弟兄们兴致好像挺高,比我想象的要理想。”
忽然,一个声音从许绍宗背后传来,他迅速直起身子,这是司令官王瓒绪的音色。
王瓒绪摁着许绍宗坐下,眼眸在火色的映射下生着斑斓的光泽:“尧卿(许绍宗字),借个火,娃儿的,老子从四川带出来那个打火机进了水了。”
“弟兄们斗志不减,现在是不吃不喝,成天围着那部电台转悠。”许绍宗盯着王瓒绪的眼睛递上火,又瞥了眼自己身后的那帮年轻官兵。
王瓒绪微微颔首:“保护好它,今后,我们将孤军奋战,直到王师北上,这就是我们29集团军存续下去的意义。”
“司令,有时候真感觉造化弄人——”
“什么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