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放下望筒。
他不需要望筒了。
三百步外都能看见那面墙在变形。
“第三撞!”校尉的声音带着颤,不是怕,是压不住的兴奋。
冲车后退,四十个人的脚掌在土桥上刨出了深槽。
蓄力,所有人的肌肉绷到极限。
“撞!”
铁包头撞上去的瞬间,声音变了。
不是撞墙的声音,是撞泥巴的声音。
整段城墙没有倒。
碎了。
夯土从内部崩裂,黄泥和碎砖哗啦啦的往外翻。
豁口从一丈宽开始撕扯……两丈、三丈、五丈。
尘土冲天。
黄烟裹着碎石往外喷,对面城头上的赵军旗帜被气浪吹倒了三面,旗杆砸在垛口上折断。
冲车被自己撞出来的碎石流埋了半截,推车的兵被气浪掀翻了一地,但没人在意。
所有人都在看那个豁口。
尘烟散开之后,豁口清清楚楚,能并排过八匹马。
李信的手抖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中军方向。
……
土坡上。
王翦站着。
他手里端着一碗水,早起喝了半碗,剩下半碗凉了。
西门方向腾起的黄烟他看的一清二楚。
他把碗放下,放在脚边一块平石头上,碗没倒,水没洒。
然后他看向身边的传令兵。
传令兵十七八岁,攥着令旗杆的手指发白。
王翦说了一个字。
“进。”
三路号角同时响。
牛角号声从西面、南面、北面同时升起来,搅在一起,灌进邯郸城的每一个角落。
西门涌入步卒,前排举盾,后排持矛,踩着碎砖和黄泥冲过豁口。
南门十二名死士从瓮城内侧掀开角门,城外的攻城锤不再需要撞门……门已经开了。
千斤闸歪在头顶,放不下来,秦军步卒鱼贯而入。
北门,云梯搭上城头,秦军开始登城。
邯郸的天际线上,第一面黑旗从西门的豁口处竖了起来。
风吹过来,旗面展开。
黑底无字。
……
北门城头。
颜聚听见了。
西门方向传来的那声闷响,又沉又长。
他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