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九。
雪从子时开始下,到寅时还没停。
不是那种细碎的、落地即化的雪。
是整片整片的,风裹着雪粒子横着灌,打在脸上跟沙子似的。
司马尚是被冻醒的。
帐里的炭盆灭了。
他伸手去摸,铜盆冰凉,炭灰都结了霜。
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浓成实体。
他正要喊亲兵添炭,帐外传来一声马嘶。
不是正常的嘶鸣。
是那种嗓子撕裂了的、带着哭腔的惨叫。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
司马尚掀帐而出。
风雪扑面,他眯着眼往马厩方向看。
火把的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照出一片混乱的影子。
他跑过去。
马厩的栅栏断了两根。三匹战马挤在角落里,互相撕咬对方的鬃毛和耳朵。
不是发情,不是争食。
是冷。
冷到发疯。
马身上没有毡毯。
往年入冬前,军需官会给每匹战马备一层毛毡覆背,防止夜间失温。
今年没有。
司马尚的目光扫过整个马厩。
四十二个马位,空了十七个。
剩下的马瘦得脊骨突出,肋间的皮紧贴着骨架,一呼一吸都能看见骨头的轮廓在皮下滑动。
角落里倒着两匹。
四肢僵直,眼睛半睁着,瞳孔上结了一层薄冰。
冻死的。
“军需官!”
没人应。
“军需官!”
亲兵从后面跑过来,嘴唇冻得发紫:“将军,军需官在……在仓房那边。”
司马尚大步穿过营地。雪已经没过脚踝,靴子踩下去,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坨冰碴。
仓房门敞着。
军需官跪在门口的雪地里,膝盖陷进去半尺深,身上落了一层白。
不知跪了多久。
“说。”
军需官的牙齿在打架,话从牙缝里挤出来,断断续续。
“毡……毡毯,十月被……被换了。”
“换了什么?”
“铜钱。士卒拿去……换羊毛定金。说……说开春商人还来收,先交定金……能多得一成。”
司马尚没说话。
他走进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