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进殿时甲胄还没脱。
“过来。”
李信大步走到御案前,单膝跪下。
嬴政把竹简推过去。
李信接过,展开。
八个字。
燕王不死,辽东不安。
李信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臣……”
“三万轻骑。”嬴政的声音压过他的开口,“不带辎重车,粮草自筹,沿途以战养战。”
李信的嘴闭上了。
三万人,不带辎重,深入辽东。
辽东是什么地方,他清楚。
从蓟城出发,过渔阳、右北平、辽西,到辽东襄平,一千二百里。
十二月的辽东,河面冻得能跑马,夜里的风能把人的耳朵削下来。
没有辎重车意味着没有帐篷,没有炊具,没有多余的箭矢补给。
三万人裹着干粮袋骑马冲进去,追一支走了半个月的溃军。
这不是行军。
这是拿命换人头。
嬴政从案上拿起一张帛片,推到竹简旁边。
“蓟城存粮,够你带十五日干粮。”
帛片上的数字排列工整,批注清楚,笔迹稚嫩,不像朝臣手笔。
李信没细想,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三十五万石。
“十五日之后,你要么追上燕王,要么……”
嬴政没说完,不需要说完。
殿内安静了三息。
炭盆里的火爆了一声,一粒火星弹到地砖上,灭了。
李信把帛片和竹简一并收好,塞进胸甲内侧。
然后他单膝跪地,右拳击胸,“臣二十七,腿脚比马快。”
他顿了一拍。
“十五日够了。”
嬴政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确认。
他选对了人。
王翦老了,稳,但稳意味着慢。
蒙恬沉,可以守,不适合千里奔袭。
李信不一样。
二十七岁,打仗不要命,跑起来比斥候还快。
这种活,就得交给一匹没缰绳的狼。
“带上鸭绒衬里。”嬴政补了一句。
李信一愣。
“亚父的冬衣。”嬴政的语气平淡,“铁甲外头裹一层,能多撑三个时辰。”
李信的拳头在胸甲上又锤了一下,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