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一愣,连忙跟上。
两人走出甘泉宫的月洞门,穿过一条碎石铺的甬道,暮色压下来,把甬道两侧的矮松染成黑影。
嬴政忽然开口:“赵高。”
“奴在。”
“前日齐国使者在咸阳西市摆的那些东西,金器、珍珠、玛瑙,总共值多少?”
赵高想了想:“少府估过价,约合黄金八百镒。”
“齐国每年盐铁之利多少?”
“据细作回报,渔盐商税一年约入黄金六万镒。”
嬴政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步,他又问了一句:“胡亥身上的铜钱,是谁给的?”
赵高额头冒汗:“回陛下,是……公子们的月例零用。”
“一共多少?”
“每位公子每月三十枚。”
嬴政停下脚步。
赵高差点撞上去,连忙刹住,弯腰等着。
“三十枚铜钱,”嬴政的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胡亥花了多少?”
赵高回忆了一下:“奴方才数了数,至少十五枚。”
“一个下午。”
“是。”
嬴政推开书房的门,走到案前,没有坐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案上那幅还没收起来的齐国舆图。
龙虾木板还压在胶东半岛上,两只螯的影子在烛光下晃动。
“后胜在西市摆出八百镒的黄金,”嬴政说,“咸阳的百姓围了五层,看了一整天。”
赵高不敢接话。
嬴政把木板放下,转身看向赵高。
“亚父的泥团,半块烂泥,几根木片,胡亥一个下午花了半个月的月例。”
赵高的后背开始发凉。
“区别在哪?”嬴政问。
赵高张了张嘴,没敢答。
嬴政没等他答,自己说了:“后胜把东西摆出来给人看,亚父把东西藏起来让人猜。看得见的不想买,看不见的抢着买。”
他坐下了,提起笔。
“陛下要写什么?”赵高小心地磨墨。
嬴政没回答,笔尖已经落在帛书上了。
他写得很快。
“传少府令,即刻觐见。”
赵高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一下。”
嬴政的笔没停,又加了几行字:
“令少府十日之内,仿亚父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