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万岁,没有欢呼。
秦军只是把兵器举在头顶,沉默地站着。
从秦孝公变法算起,到今天,一百四十一年。
七代秦王,数百万将士的白骨,六国尽灭,天下一统。
这面黑旗,从函谷关飘到了东海之滨。
……
捷报是跟着一场罕见的大雪一起到的。
八匹快马口鼻喷着白汽,从咸阳东门冲入时,马蹄踏碎了积雪和青石板路上的薄冰。
最前面那匹马背上的信使,嘴唇冻得发紫,铠甲结了一层冰凌,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喊道:
“临淄已破!齐王就缚!齐国……灭了!”
城门洞内外,正在跺脚取暖的戍卒、挑着担子进城的商贩、裹紧袍子缩着脖子的行人,动作全停住了。
雪还在下,扑簌簌地落在肩头、帽檐上。
短暂的死寂。
然后,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像点燃了引信。
“灭了!齐国灭了!!”
整座咸阳城被这句话劈成了两半,又迅速黏合在一起,爆发出冲破云霄的声浪。
戍卒扔了戈,商贩丢了担,行人也不躲雪了,互相揪着胳膊,拍着后背,喊着笑着。
有人忽然跪倒在雪地里,朝着东方磕头,额头砸在冰碴上,浑然不觉疼。
几个老秦人蹲在墙角,背对着汹涌的人流,肩膀抖得厉害。
一统了,真的……一统了。
消息漫过咸阳每一条街巷,流进每一扇门,比马蹄更快。
半个时辰后,章台宫。
殿内烧着十多个鎏金大火盆,暖气烘得人脸颊发烫。
巨大的青铜鼎里,沉水香的烟气笔直上升,在殿顶盘旋不散。
嬴政站在王座下方的玉阶上,没坐。
他面前的玄色宽案上,摆着那只装齐国玉玺的锦匣。
匣盖开着,青玉玺钮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齐王建被押往咸阳的队伍已在路上。
齐国,真的没了。
嬴政的手指轻轻拂过玉玺边缘,那上面还残留着临淄冬日的寒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时,胸口那股堵了数月、甚至数年的东西,也跟着一起散了。
他转过身,看向殿下。
黑压压跪了一地。
王绾、李斯、冯去疾、蒙恬、王翦……文武勋贵,挤满了宽广的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