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南城钱庄准时开门。
两扇厚木门向内敞开,门轴吃油不够,发出一声钝响。
排在最前面的卖布老妇被这声响吓得缩了缩脖子,又立刻挺直了。
她怀里揣着五张宝钞,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一早就来排队。
队伍不长,二十来人,比前两日少了些。
该验的都验过了,剩下的多是这两天刚收到宝钞的散户。
韩成的管事排在第十二位。
他穿着一身灰褐短打,头巾压得低,露出半张黝黑的脸。
身后跟着一辆独轮车,车上罩着粗布,鼓囊囊的,像是装了几匹待售的麻布。
排在他前面的屠户回头瞥了一眼那辆车,没多看。
钱庄门口什么人都有,推车挑担的不稀奇。
队伍往前挪。
卖布老妇验完了,五张全真,加盖朱印,笑眯眯走了。
卖鱼的,三张,全真。
卖陶的,八张,其中一假,当场兑新,登记来源,面色如常地放行。
第十二位,管事将独轮车推到柜台前,伸手掀开粗布。
六十张宝钞,码得齐齐整整,分三摞,每摞二十张,麻绳系着。
柜台属吏抬了一下眼皮,表情没变。
这几日大额来验的不是没有,前天有个粮商一次拿了四十张,全是真的,验完高高兴兴走了。
六十张,多了些,但也不算离谱。
“请报名姓、住址。”
管事早有准备,报了个假名假址,声音平稳。
属吏提笔登在竹简上,字迹工整。
“逐张验,需些时辰,请稍坐。”
属吏接过第一摞,解开麻绳,取出第一张。
翻到背面,举到窗光下。
三断两续为真,第二张,三断两续为真,第三张,三断两续为真。
管事的肩膀松了一分。
韩成吩咐过的,每摞前三张必须是真钞打底,这是从市面上正经兑来的。
第四张,属吏的手指划过布面,翻到背面举起。
两断三续,属吏的手没停。
他将这张宝钞放到左边,与前三张分开,继续取第五张。
两断三续,第六张,两断三续。
属吏的动作始终匀速,像个剥蚕茧的老手,不急不缓,左边那摞越来越厚。
管事的视线一直盯着属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