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
“也没有。”
副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三天了。”李斯伸出三根手指。“韩成在隔壁,一字没说。你以为他在扛?他是在等,等你自己咬舌,等你发烧感染,等你死。你死了,他安全。你活着……”
李斯的声音忽然轻了。
“你活着,他才危险。”
副手的脸扭曲了。不是痛,是另一种东西在脸上蔓延。
“他……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丢下你?”
副手的呼吸乱了。
“他给自己留的是活路,给你留的是死路。”
牢房里安静了很久。
水滴声从隔壁传来,啪,啪。
副手低下了头。
李斯没催,他转身走到条案后坐下,提起炭笔,展开一卷空白竹简,搁在膝上,等着。
第一个名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城西……粮铺……赵四。”
李斯的炭笔落下,没停。
“赵四背后是谁?”
沉默了三息。
副手抬起头,眼眶通红,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冯氏,内史府下辖粮署的冯氏。”
李斯的笔顿了一瞬,然后笔尖继续动,沙沙的,匀速的。
“继续。”
“东城布庄,刘匠头,管假钞用的靛蓝颜料。”
“供货?”
“军需库,走的是淘汰染料的废弃通道。批条……批条是少府属下一个令史签的。姓……姓周。”
炭笔沙沙响。竹简写满一支,李斯换第二支。
副手越说越快,像决了堤的水,堵不住了。
城北铁铺,提供铸造铜版的模具。
铜料来源,渭水南岸的一处私矿。
私矿的地契挂在一个咸阳本地豪族名下,这家人在朝中有人,管的是……
“工部。”副手的声音已经沙哑到几乎听不清。“铸币监。”
李斯的手停了,这次停得久了些。
他把炭笔搁下,看着竹简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第一支竹简写了七个名字,第二支写了十一个,第三支刚开了头,三个。
二十一个名字。
从城西粮铺的掌柜,到内史府的属吏,到少府的令史,到工部铸币监。
一张网,从街巷底层一路攀到朝堂中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