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字块,能印一百行,一千行,一万行。
不用抄。
不用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扶苏闭上眼。
他想起李斯呈上来的那份报告,竹简价格涨了三倍,孟氏藏书楼闭门,市面经学典籍断绝。
世家把书锁起来了。
但如果书不用抄呢?
……
章台宫,戌时。
少府令被从床上叫起来,跑进殿门时外袍还没系好,腰带歪着,头上的冠歪了半寸,没顾上正。
扶苏站在御案侧方,手垂着,没说话。
嬴政坐在案后,面前摆着那只打开的木匣。
二十多块枣木字块排成两列,旁边是那卷展开的白帛,七行《秦律》原文,墨迹已干,字形方正。
“过来看。”
少府令快步上前,弯腰凑近。
他先看帛面上的字,目光从左扫到右,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一块字块,翻过来,看见凹刻的反字。
再翻回去,对着帛面上的正字。
三息,少府令的脸白了。
不是吓的,是血往脑子里冲,脸上反而空了。
他的手开始抖,拿着那块字块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怕捏坏了。
“这……这是……”
“亚父闲来无事,随手刻的。”
少府令的喉结动了两下。
随手刻的?甘泉宫那位,随手刻了个能把天翻过来的东西。
嬴政把字块推到他手边。
“用最硬的木料,重新刻制。每个字刻十枚备用,常用字刻三十枚。”
少府令的手碰上那块法字木块,指腹摩挲着刀痕,在手里掂了掂。
嬴政继续说:“先从《秦律》开始,之后是《商君书》《韩非子》。”
少府令的嘴唇动了一下,“陛下,这……得多少人?”
“你要多少给多少。”
少府令脑子转得飞快,下一个问题脱口而出:“刻字匠人知道用途,会不会……”
“从今日起,木活字列为绝密。”
嬴政的声音没有起伏。
“参与工匠一律入住少府内院,家眷迁入官舍,三年内不得外出。泄密者,夷三族。”
殿内落针可闻。
少府令跪下接令,额头碰了地砖,起来时膝盖打了个滑。
不是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