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的手指从帛面上收回来,慢慢握紧,放回袖中。他不是没算过这个账。
一个抄书的刀笔吏,快的一日能抄三千字,慢的两千。
一套《秦律》全文,一人不吃不睡,抄完要十几天。
两百张,一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臣以为,首批当印《秦律》节选、《算筹初解》、《仓廪簿籍式》。”
“科举分科取吏,应试者需读的是实务,不是经学空谈。律令、算筹、仓储,这三项先出,备考者手里有书,才谈得上考试。”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世家锁书,锁的是经学典籍。实务文书,朝廷本就有底本,不受制于人。当务之急,先把这道口子堵上。”
嬴政没有表态,手指搭在案沿。
扶苏在侧方开口,“李相所言有理。但我有一问。”
李斯侧过头。
“参加科举的寒门学子,识字不足三百者超过半数。”
扶苏的手垂在袖中,“把《秦律》节选发下去,他们认识多少字?”
李斯没有接话。
扶苏继续说:“与其先印简册,再印律令,不如同步。先印一册入门简册,教常用字与基本句读,让人能读懂律令,再发律令。否则书到了手里,也是废帛。”
李斯转头看他,眉头压了一压,语气没有变。
“公子,朝廷急缺的是能用的吏员,不是启蒙先生。”
扶苏的手在袖中收紧,嘴唇微动。
没再说。
父王要的是能用的人,李相说的是事实。
他把想说的那半截咽下去了。
嬴政的手指在案沿敲了两下,“科举考什么,就先印什么。”
“律令、算筹、仓储、水利、文书,五科所需简册,按紧迫程度排序,七日内拟出篇目清单,交少府备印。”
他顿了一息。
“入门简册附在每册卷首,不单独印。”
李斯和扶苏各退一步,谁也没输,谁也没全赢。
李斯退出时脚步比进来时稳了半分。
少府令跟在后面,走到殿门口,脚刚跨出门槛。
“少府。”
少府令停住,回身。
嬴政没看他,目光还在案上。“每册盖官印,编号登记,领取者签名画押。”
他把最后一句说得很慢,“私印者,同假钞论。”
少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