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住。
他从袋里把《秦律入门》抽出来,翻开首页,站在路边看。
卷首是常用字表,三百二十字,按偏旁归类。
他认识的有大半,不认识的用朱砂标了读音。
他翻到第二页,秦律第一条,原文加注解,注解用的全是常用字。
看得懂。
卫朔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把帛册合上,没有塞回袋里,抱在怀里,贴着前胸。
同一条街,另一端。
孟氏名下的书肆,门板大开。
里头的竹简架子码得整齐,几卷竹简上还挂着木牌,《尚书》残篇,二十金。《诗三百》节选,十五金。
掌柜靠在柜台后面,下巴搁在手背上。
从辰时到现在,没有一个人进门。
连问价的都没有。
街上的人全往南边那三座竹棚去了,脚步急,像怕去晚了领不着。
他听见属吏唱报编号的声音,一个接一个,从甲字号排到了乙字号。
掌柜的眼皮跳了两下。他把挂在最外面那卷《尚书》残篇的木牌取下来,翻到背面看了看。
二十金,进价十八。这批货是半月前孟氏管事吩咐从城外收来的,说要囤着,等涨。
没等来涨,等来了免费的。
他把木牌塞回竹简架上,没再看街面。
街角茶摊。
孟氏管事坐在条凳上,手里端着茶碗,碗里的茶凉了,没喝。
他看着那条长队,看着少府属吏一册一册往外递。
领到书的人有的站在路边就翻开看,嘴唇跟着动;有的皱着眉头,大概是字太多读不太懂;有的笑了,把帛册往怀里揣,揣得比银子还紧。
管事的目光落在那些帛册的封面上。
官印,骑缝盖的。编号各个不同。
他把碗搁回桌上,碗沿磕在桌面,响了一声,茶水晃出来几滴。
帛册不是竹简,不是刀刻的。
五十个人抄不出这个速度。
管事站起来,把碗里剩的茶泼在地上,转身往巷子里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午后,未时。
竹棚下的简册空了。
属吏在棚前挂出木牌,四个字:今日已尽。
下面一行小字:明日辰时续发。
还没散尽的人群回头看了一眼木牌,有人叹气,有人踮脚往案上看,确实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