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
城南茶摊,三张条凳坐满了人。
一个穿灰麻的中年人端着碗凉茶,嘴里嘀咕:“官印简册你们领了没?”
旁边的人点头,“领了,昨日排了一个时辰。”
灰麻中年人吸了口气,摇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周围三四个人能听见。
“我翻了,太浅了。只有条文没有释义,照着那个学,考试怕是得答反。”
有人抬头看他。
灰麻中年人摆手,“我不是说朝廷不好,肯发书是好事。但你想啊,那条减刑令,后头只写了情有可悯者减一等,什么叫情有可悯?边界在哪儿?”
他压低了声:“孟氏门下的先生讲过,这条令的适用有七种情形,简册上一个没提。你要是考试答了第八种,算对还是算错?”
三张条凳上的人都没说话。
有人低头翻开随身带的简册,找到那条律令,看了又看。
越看越不确定。
……
城东,读书棚。
这是内史府划出来的一片空地,搭了竹棚,摆了长凳,供领了简册的学子坐下来读。
午后的日头晒得竹棚顶发白,棚下坐了十几个人,各自捧着帛卷低头看。
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从棚外走进来,手里也捏着一册《秦律入门》,坐在长凳末端。
他没急着看,而是左右扫了一眼,目光在那些埋头苦读的学子脸上转了一圈。
然后他翻开帛卷,第五版,指着中间一条,“诸位,这条减刑律令,谁能说出它的适用边界?”
几个人抬头。
青衫人笑了笑,把帛卷转过来给他们看,“就这条,情有可悯者减一等。什么情况算可悯,什么情况不算?”
学子们面面相觑。
一个胆子大的开口:“简册后面写了……因亲丧而误期者……”
“这是第一种。”
青衫人竖起一根手指,“还有呢?”
没人接话。
青衫人合上帛卷,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同情。
“没有老师教,你们拿着这东西,跟拿着一把没磨的刀有什么区别?”
棚下安静了三息。
有人低头翻自己的简册,把那条律令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指停在释义末尾那个句号上。
释义确实只写了一种情形。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他说的也不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