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楚楚。
一炷香后,卫朔停在梯田尽头。
脚下是一块界桩。刻着模糊的孟字。
“总计三十一亩四分。”卫朔转身,看着面色惨白的孟彪。
“荒谬!这全是下等荒田,产不出粮!”
孟彪犹自嘴硬,指着地里杂草,“按秦律,下等荒田不计岁赋……”
卫朔忽然蹲下。
手掌发力,插进梯田表层浮土,用力一抓。
拔起一蓬杂草,杂草之下,露出黑油油的泥土。
卫朔双手搓捏泥块,泥土在指尖散开,带微潮水汽,质地绵软粘稠。
“土质绵软,捏之成团,吸水极佳。”
卫朔将带泥的手举到孟彪眼前,“这里靠近渭水支流,地下水丰沛,你管这叫下等荒田?”
孟彪后退半步,喉结滚动,吐不出半个字。
“啪。”卫朔将泥巴拍在界桩上。
他掏出一卷竹简。少府出具的蓝田孟氏田产名录。
手腕翻转,竹简展开,杵在孟彪鼻尖。
“孟氏报备,此地田产六百亩,界桩到前方小桥为止。”
卫朔手指点着脚下黑土,“但这三十一亩四分梯田,外加一亩二分圭田,全在界桩外。”
卫朔抬头,目光如刀,死盯孟彪。
“私自圈占公田,隐匿不报。”
“按秦律,盗公田者,斩左趾!”
几个字,带森冷杀气,在乡道炸响。
“当啷!”
孟彪手中桑木棍脱手砸石。
腿一软,横肉颤抖,惊恐看着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堵路的佃户听到斩左趾,齐刷刷倒退七八步,粪叉放下。
……
夜色沉闷,咸阳城南,孟氏大宅的书房内,烛火剧烈摇晃。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屋内炸响。
一尊成色极佳的蓝田玉雕被狠狠砸在青石板上,碎玉飞溅。
残片崩到门边,打在跪伏于地的孟彪额头上,划出一道血口。
孟彪连躲都不敢躲,肥硕的身躯在地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饭桶!”
孟启站在书案后,指着孟彪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头上裹着的麻布已经渗出新血,右腿打着夹板,整个人只能靠双手死死撑着案面勉强站立,这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暴怒却瘸了腿的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