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书局篡改圣言!粗鄙不文!这是要灭绝我等士人的活路!”
“烧了那些烂书!”
“灭绝文脉,天理难容!”
群情激愤,呼喊声如排浪般向咸阳南门卷去。
人群中,几个穿着便服的大秦新吏混在其中,樊黑站在最前面。
他死死盯着高台上的孔由,双手握拳,骨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粗壮的脖颈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听得出台上那儒生是在刻意曲解《秦律》,用那些玄之又玄的废话,把原本教老百姓种地、防水的实用规矩,扭曲成了一套神鬼之说。
憋屈,一股难以名状的邪火在樊黑胸腔里乱撞。
他想拔刀,想冲上台把那张颠倒黑白的嘴撕烂。
但他出门前,廷尉李斯下了死命令:城外之事,新吏只准看,不准动。违令者,斩。
樊黑强行咽下一口唾沫,咬着后槽牙死撑。
但他身旁的一名年轻新吏撑不住了。
新吏名叫陈原,也是首科上榜的寒门子弟。
他从小在街头帮人代写书信,最恨这些垄断学问的世家。
“一派胡言!”
陈原推开前面的人,大步冲出人群,直逼高台之下。
樊黑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片衣角。
“陈原!回来!”樊黑低吼。
陈原没有回头,他指着台上的孔由,大声吼道。
“大秦加注圈点,是为了让不识字的百姓也能按律法办事!田律教人什么时候种地,什么时候不准砍树。你却拿什么地气、天人来糊弄人!律法是用来办事的,不是给你们这些酸儒用来清谈骗钱的!”
陈原的声音很大,带着几分市井的粗粝。
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寒门官吏。
高台上,闭目的孔甲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孔由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原。
他不怒反笑,伸手从袖中抽出一柄羽扇,轻轻摇了两下。
“办事的规矩?”
孔由声音透着浓浓的讥诮,“我等探讨的乃是天地大道。你一介白身,也配论道?既然你说圈点能明义,那我且问你。”
孔由收起羽扇,向前探出身子,目光如刀。
“《尚书·盘庚》有云: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此句若配以楚地巫音,其若字当发何音?其句读,当断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