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身,被踩进了市井的泥坑。
李斯站在楚云深身前。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团憋屈了半日的浊气,一扫而空。
他理了理玄色官服的衣摆,腰板挺得笔直。
廷尉的威压重新回到他身上。
“孔先生突发恶疾,不宜继续辩法。”
李斯沉着脸,大手一挥,“来人!护送齐鲁儒生出城寻医!免得误了病情!”
护送二字,咬得极重。
台下隔离带外,黑甲卫校尉长戈一顿。
“诺!”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黑甲卫如黑色的潮水般涌上高台。
长戈林立,寒光闪烁。
“你们敢!”孔由厉声喝道。
黑甲卫根本不搭理他。
两名如狼似虎的甲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孔甲。
其余甲士长戈平举,直接逼向那些还在哭天抢地的儒生。
“请吧!”校尉冷笑。
秀才遇到兵。
几十名儒生面对冰冷的长戈,再无半分名士风度,连滚带爬地往木梯下逃去。
高台之下,原本躲在人群中煽风点火的世家门客见势不妙,想要脚底抹油。
“拦住他们!”
底层新吏樊黑双目圆睁,一声怒吼。
卫朔直接拔出腰间短剑,带着几十个拿着测绳、算筹的底层官吏冲了上去。
“护住新法!护住《秦律》印本!”
几万老秦人轰然响应。
他们自发手挽手,肩并肩,在广场中央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凡是穿着名贵绸缎、神色慌张的门客,全被老秦人毫不客气地推搡出去,稍有反抗,便是一顿暗拳。
人群最前方,嬴政静静地站在原地。
四周是鼎沸的人声,是老秦人粗犷的笑骂,是儒林名士狼狈逃窜的背影。
他常服下的双拳,缓缓松开。
痛快,从未有过的痛快。
自他亲政以来,世家门阀和那些自诩清高的列国名士,就像趴在大秦身上的吸血水蛭。
杀不尽,扯不断。
他们用道德和学问编织大网,企图将皇权死死罩住。
今日,这网破了,被撕得稀碎。
不是用刀剑,而是用大秦千千万万渴望上进的百姓之手。
嬴政抬起头,目光热切地投向高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