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耗子手指的收紧,看到了撬棍在黑暗中划出的那道冰冷的弧线。
他看到了耗子弯下腰的那一刻,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开的弓,瘦长的身体里蓄满了力量,随时都会弹射出去。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清醒。
所有的恐惧、犹豫、颤抖,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强烈的情感所取代——那是一种悲凉,一种彻骨的、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悲凉。
他明白了。
他明白阿木为什么会被埋在那些煤石下面了。
但他不后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掌心,那个圆圆的疤痕,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他把手握紧了,指甲掐进了那个疤痕里,疼得他咬紧了牙关。
这疼,提醒着他,他还是一个人。
耗子动了。
他的身体像一条蛇,无声无息地滑进了黑暗中。
撬棍的尖端在矿灯的光线边缘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和耗子一起融进了巷道深处的黑暗里。
肖鸣惶只能听到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不是胶鞋踩在碎石上的哗啦声,而是胶鞋底轻轻踩在煤灰上的“沙沙”声,像一条蛇在沙地上滑行。
刘大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肖鸣惶,那目光像两根钉子,把肖鸣惶钉在原地。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的牙齿——那些牙齿又黄又乱,像一排年久失修的墓碑。
他在等。
等耗子从背后靠近,等那根撬棍从黑暗中刺出来,等肖鸣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