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带着棱角,带着重量,带着一种穿透喧嚣、不容置喙的坚硬,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膜,“沙匡力。大家不要被蒙蔽了。”
巷道里,那沸反盈天的喧嚣,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扼住了喉咙。
“嗡”的一声,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那一瞬间,短得如同心跳漏掉的一拍,却又漫长到足以让每个人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听见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轰鸣。
时间停滞了。
攥紧拳头、准备扑上来的年轻矿工,手指一根根松开了,指关节的苍白褪去,留下几道深红的印痕。
那个挤在最前面、挥舞着铁锹的汉子,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铁锹头“哐当”一声,轻轻磕在身后的煤壁上,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更多人的脸上,愤怒的潮水开始退去,露出底下大片大片的茫然和惊疑。
那枚小小的警徽,在昏黄浑浊的灯光下,反射出一小片微弱却异常锐利的银白色光芒。
这点光在无边的黑暗和混乱中,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破了弥漫的戾气,带来一种令人心悸的清醒。
“假的!”
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如同烧红的铁钎捅破了刚刚凝结的薄冰。
刘大疤像一只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了爪子的野猫,整个人猛地一弹,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那道狰狞的疤痕在矿灯下剧烈地抽搐着,仿佛一条活过来的蜈蚣。
他挥舞着手,指向沙匡力手中的证件,唾沫星子随着他疯狂的嘶吼四处飞溅:
“假的!大家别信!”
“这他妈是假的!糊弄鬼呢!”
“哪个公安,会他妈一个人下井?”
“啊?你们谁见过?啊?”
“他一个人!鬼鬼祟祟!!这分明是假的!是骗子!”
“是来害咱们的!别被他骗了!他这是缓兵之计!想跑!”
这疯狂的指控,像一盆滚烫的油,猛地泼进了刚刚冷却片刻的人群。
刚刚被那点银光刺得有些清醒的头脑,瞬间又被搅得浑浊不堪。
围拢过来的人群,像被风吹过的麦浪,不安地骚动起来。
一张张沾满煤灰的脸上,表情复杂地变幻着。
有人看看状若疯魔、唾沫横飞的刘大疤,那眼神里有习惯性的畏惧,也有被煽动起来的同仇敌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