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自任命、倚为左膀右臂、甚至偶尔在酒酣耳热时会拍着对方肩膀称一声“兄弟”、每月按时发放不菲薪水的工长。
两个公安部全国通缉、背负着灭门血案、手上沾着无辜者鲜血的特大杀人犯!
他们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在他最信任、自认为最安全、最核心的位置上!
像两只寄生在腐肉深处的蛆虫,一待就是三年多!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霍典阳的思维被这巨大的、荒谬的、令人窒息的现实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仿佛看到那两个亡命之徒,穿着他矿上发的工装,戴着印有他矿徽的安全帽,堂而皇之地行走在他矿区的土地上。
白天,他们混迹于那些同样满身煤灰、为生计奔波的矿工之中,或许还像模像样地指挥着生产。
当追捕的风声紧时,他们就如同真正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潜入那深不见底的矿井之下。
在那片属于他们的地下王国里,在那些黑暗的、潮湿的、弥漫着腐朽气息和死亡阴影、终年不见天日的坑道深处。
他们像两只肮脏的老鼠,在废弃的巷道里筑起巢穴,蛰伏着,躲避着地面上公安机关铺天盖地的追捕。
而他,霍典阳,不仅对此浑然不觉,还像一个彻头彻尾的、被蒙在鼓里的蠢货,为他们提供着温暖的食宿,按月发放着工资,甚至将最重要的权力和责任,亲手交到他们沾满鲜血的手上!
信任?这简直是天底下最恶毒、最讽刺的笑话!
他霍典阳,用自己最宝贵的信任,精心喂养了两条噬人的毒蛇!
就在这时,一个被遗忘已久的细节,像一道惨白的闪电,猛地劈开他混乱的思绪,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和毛骨悚然的恐惧。
他想起来了。
刘大疤当上工长之后,大概也就是一年多前,曾经不止一次地、非常“诚恳”地向他提出建议。
那张带着蜈蚣疤的脸上堆满了关切和务实,仿佛一心一意只为矿上着想。
“霍总,”刘大疤当时搓着手,站在他宽大的办公桌前,语气带着一种底层工人特有的、为老板精打细算的质朴,“您看啊,咱井下有些老巷道,早就采空了,也废弃不用了,就那么荒着,怪可惜的。”
“里头地方不小,就是通风差点,堆点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咱矿上炸药、雷管这些危险品,用量大,地面库房管理严,手续也麻烦,来回取用费时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