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个日夜,他睡在矿上冰冷的板房里,啃着干硬的馒头,和工人一起在漆黑的巷道里摸爬滚打,用肩膀扛起沉重的支柱,用双手扒开坚硬的煤层。
汗水浸透了多少件工装?
煤灰染黑了多少次皮肤?
危险擦着耳边飞过多少次?
他记不清了。
那些艰辛、那些疲惫、那些提心吊胆,都化作了滋养煤矿成长的养分。
他看着它,像看着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一点点长大。
是他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积蓄,引进设备,扩建巷道,完善制度,硬生生把这个不起眼的小煤窑,拉扯成了一个拥有几百号工人、像模像样、在县里也算排得上号的煤矿。
这煤矿的每一寸巷道,都浸透着他的汗水和体温。
每一台轰鸣的机器,都见证过他的焦虑和喜悦。
每一块挖出的乌金,都承载着他沉甸甸的期望。
这里,埋藏着他最炽热的青春,最滚烫的汗水,最宏大的梦想——他梦想着把它打造成一个安全、高效、现代化的企业。
梦想着它能成为他霍家几代人的基业。
梦想着它能养活一方水土,成就他霍典阳的名字。
这煤矿,早已不仅仅是一堆冰冷的资产和负债。
它是他生命的延伸,是他半辈子奋斗的图腾,
是他所有价值感和存在感的锚点。
它承载着他的荣光,也记录着他的挣扎与不堪。
它就是他霍典阳的另一个“我”,一个无法割舍的、血肉相连的“我”。
现在,江昭阳要他做什么?
要他亲手关掉它!
这轻飘飘的“关掉”两个字,落在霍典阳心上,却重如泰山,带着千钧的毁灭力量。
这感觉,比让他破产、让他负债累累、让他身败名裂,都更加残忍百倍!
这感觉……这感觉就像是要让一个父亲,亲手掐死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
他仿佛看到自己颤抖的双手,正缓缓伸向那代表着煤矿的、鲜活跳动的生命。
那生命里,有他二十多年日日夜夜的守护,有他无数次在危机中力挽狂澜的决断,有他面对困境时咬碎牙往肚里咽的坚韧。
他要去扼杀这一切,亲手终结这由他赋予的生命力!
“不……”霍典阳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那声音被巨大的痛苦挤压得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