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煤泥,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巨大的、原始的恐惧攫住了霍典阳,他紧紧抓住沾满煤灰的衣角,听着远处传来的、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采煤机轰鸣声,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
“怕啥!”他克服恐惧,心里对自己道,“煤黑子,命硬!”
“这黑疙瘩就是咱的命根子!”
“吃它,喝它,都指着它!”
“下得去,吃得苦,就能从这地底下刨出金子来!”
这话,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心里。
从那时起,“煤”就不仅仅是一种矿物,它是生存的希望,是改变命运的基石,是流淌在他血脉里的“黑金”。
后来,他承包了小煤窑,用尽一切手段——合法的、灰色的、甚至游走在黑色边缘的——去打通关节,去扩大规模。
他记得为了拿到第一张像样的开采许可证,他如何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把家里仅有的半扇猪肉和几瓶珍藏的好酒,硬塞进当时矿管所所长家的门缝里。
他记得为了赶在竞争对手前面拿到一块富煤区的勘探报告,他如何陪着地质队的人连喝三天大酒,最后自己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
靠着这种近乎疯狂、不择手段的钻营和远超常人的吃苦耐劳,煤矿在他手里如同滚雪球般壮大。
从最初只有十几个工人的小煤窑,逐渐发展成拥有几百号工人、几口深井、年产数十万吨的中型煤矿。
他成了镇里、县里名副其实的“煤老板”,成了“霍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