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颔首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像是错觉。
随即,他的目光便移开了,重新落回桌面上那些堆积的文件或那个空白的笔记本上,仿佛默认了李炎的处理方式。
也意味着关于“霍总”和“守电话”的指令,到此告一段落,暂时被“归档”在了那张纸条和那部红色的听筒之下。
这个短暂的、无声的默认动作,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彻底压在了那张纸条和电话机上,也压在了李炎的心头。
书记越是平静,那纸条上每一个字的分量就显得越发的沉重,越发的……深不可测。
江昭阳从桌上拿起那份李炎递上来的文件夹,开始看文件。
他看文件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但每份文件的落款和日期都会多看两眼。
办公室里,江昭阳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那杯热水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纸页上某一户的名字旁轻轻敲了敲,动作很轻,却像是在李炎紧绷的神经上重重敲了一下。
“这个王来福……”江昭阳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家里的情况,去年我记得就有争议。”
江昭阳的视线在纸面上移动,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张姐有没有复核过他闺女在省城读那个……什么民办学校的学费支出凭证?”
江昭阳这突如其来的、极其日常的、关于一个低保户具体细节的询问,如同在高速疾驰的列车前方猛地切换了轨道,巨大的离心力几乎要将李炎甩出去。
他喉头一紧,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那几乎要宕机的大脑飞速旋转,从惊涛骇浪的漩涡里强行挣脱,切换回这琐碎而具体的工作频道。
“呃……书记,”李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停顿,他飞快地在记忆的抽屉里翻找着上午张姐的只言片语,“张姐上午提过,好像说……王来福提供的学费单据上,盖的是那个学校的章,手续看着是齐的。”
“但张姐觉得……”他顿了顿,努力回忆着张姐当时那副忧心忡忡又带着点职业性怀疑的表情,“……觉得那数额有点超出,不太像普通专科学校的收费标准。”
“她心里不太踏实,提过一嘴,说想亲自去省城跑一趟,实地调查一下这学校的真实收费情况。”
“嗯。”江昭阳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回应,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他那只点着纸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