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女儿缴费那百余元的差额疑点,这位“铁面书记”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像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然后抛出了这句与他一贯作风背道而驰的“金科玉律”——“宜宽不宜细”?!
反差之大,荒诞之极!
李炎下意识地抬眼,目光直直地投向江昭阳。
那眼神里,再也无法掩饰翻涌的惊涛骇浪——极度的困惑、茫然,像骤然闯入陌生丛林深处、完全迷失了方向的幼兽,除了无措,还有一丝本能的、无法理解的受伤。
他甚至无法控制眼神中流露出的无声诘问:书记,您怎么了?您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江书记吗?”
这……这算不算双重标准?
江昭阳似乎拥有一种近乎可怕的敏锐。
几乎在李炎眼神变化的瞬间,他就精准地捕捉到了那里面瞬间闪过的巨大困惑和无声的惊涛骇浪。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背脊依然挺直,像雪压不弯的青松。
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一个笑容。
更像是一种了然于胸的洞悉,一种沉淀了太多复杂经验、带着沉重分量的理解,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没有回避,反而身体微微前倾,将整个人的重量压向宽大的办公桌,双手习惯性地交叠放在台面上,指节分明。
他那双平日里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沉静得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就这样平静而坦然地迎向李炎充满问号的目光。
“觉得奇怪?”江昭阳的声音低沉下来,比刚才更具穿透力,每一个音节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头,清晰、有力,在李炎的心湖里激起层层叠叠、无法平息的涟漪。
“觉得我在审核资金、卡支出这方面一向严苛得近乎不近人情,现在却对一个低保户的百十块钱差额,突然网开一面,搞起了‘宽松’政策?”
这直白的问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李炎内心翻腾的疑虑。
李炎的喉咙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嘴唇几番翕动,却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书记都说破了,他还能问什么?
质疑什么?
只是那眼神里的迷茫和疑问,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浸透了水的墨,更加浓郁地晕染开来,几乎要凝成实质。
江昭阳的目光没有离开李炎,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
再开口时,每一个字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