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茶几边，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打开盒子，将里面莹润如玉、描着金边兰花的茶壶、公道杯、品茗杯一件件取出。
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笨拙，生怕磕碰了。
他仔细地将它们摆放在茶几中央，试图摆出一个优雅的阵型。
洁白的瓷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描金的线条熠熠生辉，瞬间将这片刚刚还一片狼藉的区域，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看着这套终于派上用场的昂贵茶具，霍典阳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仿佛这套茶具，就是他在混乱废墟中，最后竖立起的一面象征秩序和体面的旗帜。
忙完这些，他看了看表。
动作停在半空，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拽住。
六点二十二分。
那个改变的电话，挂断在六点十二分。
指尖触碰金属表壳的边缘，带着一点阳台沾回的凉气，那点凉意沿着皮肤慢慢爬进心里。
十分钟。
仅仅过了十分钟。
霍典阳微微吸了口气，胸腔里却翻腾起一种荒谬的无措感。
一个操控着几百人饭碗的男人，一个在会议室里气压能让报告的人声音发抖的霍总。
此刻，却因为十分钟前接到的一个电话，因为一个叫曲倏的人终于肯来，像第一次跑业务的小伙子，心跳失了章法。
他扯了扯嘴角，一丝自嘲的弧度在脸上凝固。
这点慌乱来得极其可笑。
商海搏杀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大经济危机里煤矿在生死线挣扎时他没怵过。
和银行谈那要命的贷款。
对方甚至把面谈地点安排在那种私人会所的隐秘茶室，烟雾缭绕间对面那位面容模糊的负责人，话语像钝刀子割肉。
霍典阳隔着桌子硬是分毫不让地顶了回去。
最终熬到了救命的现金流。
那时候心脏是铁打的，怎么如今一个曲倏动了，就搅动得……他用力闭了闭眼，压下喉咙口那点莫名的滞涩。
“砰”一声轻响，霍典阳猛地从回忆里抽身，是被自己的脚步声惊醒——他已经不知不觉站了起来，窗外的灯火刺得他眼睛微微发酸。
他走到窗前，俯瞰着这座沉入暮色中的县城。
属于繁华地段的灯火辉煌并没有为他添上分毫暖意，反而如冰冷的星火，远处写字楼顶层的霓虹在夜色里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