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轻轻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啜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灼痛感,也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不。”江昭阳摆了一下手,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此事宜早不宜迟。”
邱洪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似乎在等江昭阳的解释。
江昭阳没有急着解释。
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上,脑子里却转着另一番心思。
过完年,魏榕允诺的半年工作期就快到了,只剩下二个月了。
六十天!
这个数字像一道冰冷的符咒,贴在他的工作日程上,每一个日出日落都仿佛在无声地撕掉一页。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要把一个百废待兴的乡镇带上正轨,实在紧巴得很。
好在,三戾污染这个最大的难题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就是要让各项工作机制顺畅运转起来。
而这一切的关键,是人。
“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性的因素。”这句他曾在上层文件和无数次理论培训课上听到的话,此刻像淬了火的烙铁,深深印在他的心坎上。
只有当自己真正坐到这个位置,成为那个“定路线”、更要“靠人去落实”的人时,他才无比真切、甚至带着几分苦涩地品尝到了这句话的分量,以及它所蕴含的切肤之痛。
不是理论,而是活生生的现实。
农技站有位名叫刘农生的技术员。
老刘是个典型的“土专家”,四十出头,黝黑的脸膛刻着风吹日晒的沟壑,据说只有初中文凭。
他推广的新的水稻测土配方施肥、精准滴灌技术,极大地降低了农民成本。
他做的特色经济作物病虫害防治小册子,图文并茂,贴在村头,连不识字的老人也能看懂个大概。
他自己掏钱买小型气象站的数据接入,给大户们及时发送预警信息。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华丽汇报,但他负责的农技推广工作,硬是在这片并不肥沃的土地上,扎扎实实地开出了花,结出了“惠民”的果。
农民们见到他,都亲热地喊一声“刘老师”,那眼神里的信任,是装不出来的。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镇经济发展办。
这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