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城,圣克劳德庄园。
时钟指向凌晨两点,而伊芙琳·圣克劳德还坐在那把宽大的皮椅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酒液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接近黑色的暗红,落地窗外是那片修剪如地毯般平整的草坪。
圣克劳德家族的园丁每周修剪三次,用的是一种从英格兰进口的手推式滚刀,据说这种刀片能让草叶的切口呈现出特定角度的光泽。
而更远处,特拉华河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条被遗忘的银色丝带。
但此刻,在伊芙琳的眼中,窗玻璃更像是一面镜子。
它把室内的一切完整地反射回来。
伊芙琳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一丝不苟的金发,昂贵的真丝睡袍。
冰冷、完美、挑不出任何瑕疵的仪态。
就像一件陈列在博物馆展柜里,标注着“美国东海岸·二十一世纪·女性·上层”的精密展品。
她讨厌这个影子。
这种厌恶开始于六岁那年的一个秋天的下午。
那天的光线她至今记得。
十月的费城,阳光从庄园西侧的长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温暖的金色方块。
空气里有壁炉里雪松木燃烧的味道,混合着母亲身上那瓶从不更换的joyparfu。
她穿着一套香奈儿的童装,领口缀着手工编织的山茶花。
裙摆的长度经过裁缝三次调整,确保她站立时恰好露出漆皮小皮鞋的鞋尖。
大客厅里坐着六个人。
他们的面孔在伊芙琳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了,但她记得他们的手。
“我花了整整十二年,经历了无数次的斗争,才让工会的代表能够有尊严地走进白宫,与资本的巨头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而他,罗纳德·里根,只用了一场电视发布会,就当着全国人民的面,彻底打断了美国工薪阶层的脊梁骨!”
“从那天起,劳资平衡这四个字,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多米诺骨牌开始倒塌。
里奥的眼前,是一连串快速剪辑、令人眼花缭乱的画面。
一张巨大的减税法案被签署,最高的联邦所得税率从70被砍到了28,最大的受益者是那些本就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一道道曾经束缚着资本巨兽的监管法规被废除。
“反垄断”这个词,从司法部的字典里悄然隐退。
企业间的合并浪潮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