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卡住的审批文件完全脱离了对工厂实际情况的考核,纯粹是上层政客为了争夺控制权而制造的牺牲品。
自从在新闻里看到三哩岛完成测试并网的消息,理查德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的厂子终于熬过了最艰难的寒冬。
他坚信那座核电站重新输送的庞大电力,必定会转化为源源不断的设备订单,从而拯救即将崩溃的工厂。
但这种宏大的产业复苏计划,恰恰引发了最高层的政治地震。
威廉·圣克劳德,这位坐在州长办公室里的贵族,为了向华盛顿的斯坦参议员证明自己的独立性,为了在里奥·华莱士的政治版图上强行撕开一道口子,动用了卑劣的官僚手段。
拖延。
这种在高层政客看来仅仅是展示政治手腕的轻微动作,通过ai信贷系统的放大,直接变成了一把砍向底层企业资金链的血腥铡刀。
评级下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理查德原本正在和银行洽谈的一笔五十万美元的过桥贷款,彻底泡汤了。
银行的信贷经理在今天早上打来电话,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歉意。
“理查德,你知道我一直很支持你,但系统的红灯亮了,总部风控部门的算法直接锁死了额度。在评级恢复之前,我连一美元都批不出来。”
没有这笔过桥贷款,工厂连下周采购原材料的钱都没有,更别提支付工人们这个月的工资了。
理查德坐回那把破旧的老板椅里。
皮革的开裂处露出了黄色的海绵,发出难听的吱嘎声。
他觉得荒谬至极。
在这个国家,一个辛勤工作了一辈子,只想把工厂开下去、让工人们有口饭吃的老板,最终的命运,竟然不是由市场需求决定的,也不是由产品质量决定的。
而是由一个远在几百英里外的州长那点可怜的政治自尊心,以及一个远在几千英里外的硅谷服务器里的一行代码共同决定的。
他们坐在装有高级空调的会议室里,喝着昂贵的矿泉水,谈论着权力制衡、大选布局、系统性风险。
他们随手在文件上画的一个叉,或者敲下的一行代码,在传导到铁溪镇这种地方时,就会变成一场摧毁上百个家庭的地震。
“老板。”
办公室虚掩的门被推开了。
车间主任老汤姆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正在擦拭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