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谦望着院子里的文慈,两只细瘦的胳膊捧着头顶的碗,碗里装了满满的清水,片刻不敢松懈,稍有不慎碗就会摔下来,两只葡萄似的眼睛不停颤动,眼底满是无助,樱粉的唇抿得紧紧的。
这才跪了不到半刻,文慈单薄的身子就微微晃动,眼眶红红的,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
“可怜文慈这孩子,刚经历失去双亲之痛,还要遭受这种罪。”蔺母揩了揩眼角,“你文叔文婶在世的时候没少帮衬咱家。尤其是你进京赶考那段日子,母亲一人在家,有一回下地干活扭了腰,地里的农活都是你文叔文婶还有文慈帮忙干完的,给他们银钱也不要。”
蔺母一边观察蔺谦的神情一边道:“你想想,你赶考带的银子里有多少是文家给凑的。虽然你高中状元后还给了他们双倍,可恩情不是这么还的。文家给你的是他们所能拿出来的全部,你还回去的只是你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那么一丁点儿。现在文慈有难,咱们怎能不顾。”
“母亲别念叨了。”蔺谦沉声道,“我去与公主说。”
“快去!”蔺母心中一喜,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随即又扁了扁嘴,拍拍蔺谦的背,“好好说,别惹怒公主。”
蔺谦发愁地摁了摁眉心,他深知平阳公主并不是个轻易能说动的人。
她天真烂漫、率真有趣,却也有执拗的一面,一旦做出决定,八匹马拉不回来。
见蔺谦面有犹豫,蔺母再接再厉:“文慈来投奔咱们以为找到了依靠,现在看来,哪里是依靠,这不是找罪受吗?没人是这样报答恩人的。”
蔺谦迈开步子,朝平阳公主的寝屋走去。
“谦儿,别忘了母亲的叮嘱,好好与公主说,哄一哄她。”蔺母笑得满脸褶子,捏着帕子冲蔺谦的背影挥舞。
蔺谦没有回头,蔺母便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脸上耳后的汗。
要不是平阳公主不愿生孩子,为蔺家延续香火,她也不至于费尽心思把文慈弄到府里来。
平阳公主回了寝屋便倚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与蔺母说上几句话,泥人也能气出三分火气。
听音给平阳公主按揉穴位:“公主莫气,不值当……”还想安慰平阳公主几句,见蔺谦走进来,听音及时住了口。
这位驸马哪里都好,样貌学识性情样样出类拔萃,唯独有个分不清轻重的母亲,偏他是个孝顺的。
听音屈了屈膝,轻声提醒平阳公主:“公主,驸马来了。”
平阳公主掀起眼帘,看向静静立在那里的蔺谦,一袭远天蓝交领锦袍,身形修长,端的是温润如玉的君子之风。
还在与蔺谦置气,平阳公主语气淡淡:“你要是替文慈求情,还是别开口了。”
同意文慈进府已是触及平阳公主的底线,再让她退让绝无可能,真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