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湛离了栖霞山,沿着山道往下走。
晨钟已经响过,山坳里还浮着一层薄雾,石板路两侧的竹林被风推着,簌簌地往同一个方向倒。
走到山脚时太阳刚翻过山脊,光线劈开雾层,照在官道上来来往往的骡车上。
回苏区的路比来时快。
来时从北平一路南下,带着重伤的李清粟,赶骡车、走乡道、躲关卡,一天走不了几十里。
这趟独自上路,不走官道不搭火车,穿山过林,脚程放开,两天一夜已经到了苏区边上。
过封锁线时还是那条干沟,还是武工队那几个人接应。
领头的看见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快。
“陈先生,叶同志经常在村口观望等你。”
陈湛点点头,跟着他们过了线。
进了村子已是傍晚。
打谷场上收了工,军鞋和粮袋归置整齐码在棚子底下,几个半大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
村口的哨兵换了人,是个年轻后生,背着一杆老套筒,见了陈湛先是一怔,随即立正敬礼,上回他走时还没这规矩,想来是叶凝真交代过。
他还了一礼,往院里走。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煤油灯的光。
推开门,枣树底下蹲着一个人,正往灶膛里添柴。
李清粟。
她听见门响,手里火钳没放下就站起来,动作太急牵动了肋下的旧伤,眉头皱了一下。
伤养了这些日子,能下地走动,能做家务,只是不能使力。
“姐夫。”
她叫了一声,灶膛里的火光映在脸上,比起在北平地窖里蜷着的那个重伤员,眼前这个人脸上有了血色,眼窝不凹了,头发也齐整了。
就是瘦,手腕骨还支棱着。
陈湛把包袱搁在枣树下的石墩上:“你姐呢。”
“去区里接人去了,说今天该到了。”李清粟转身往屋里走,“进来歇,我给你倒水。”
话音没落,院门外脚步声急。
叶凝真推门进来,布鞋上沾着泥,头发被风吹得散了几缕。
她看见枣树下站着的人,脚步反而慢了,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一遍,肩背处的灰布短打还留着那几道撑裂的缝线,额角那道擦伤已经结痂。
“万赖生死了?”
“嗯。”
“名单上的人呢?”
“他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