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军管会的办公楼设在外滩原中央银行大厦里,叶凝真的临时办公室在六楼,窗户正对黄浦江。
江面上货轮和渡船往来穿梭,汽笛声从早响到晚。
她每天天不亮就开始看文件,各区的治安简报、户籍清查进度、潜伏特务的审讯记录,一摞接一摞地往桌上堆。
处理了一个礼拜,到离开上海的当天早上才算批完。
她把最后一份档案合上交给机要员,从抽屉里拿出那盆从济南带到bj、又从bj带到上海的文竹。
文竹换了新土,比在济南时精神了不少,她给花盆裹了层油纸,塞进陈湛的旧布包里。
陈湛这一周没在军管会待着。
叶凝真办公的时候,他独自出了城,把上海周边的几座山走了个遍。
天马山、佘山、小昆山,沿途遇到几个在山里隐居的老人,攀谈之后发现都算不得高手。
倒是有个姓孙的老头在佘山脚下住了几十年,练了一套自创的养身桩法,每天鸡鸣即起,面东站桩,站完喝一碗白粥,年过八十,一口牙还在。
陈湛和他聊了半个下午,临走时互道了声保重。
还有个在青浦水乡里住了大半辈子的撑船老头,练的是水上桩——站在颠簸的乌篷船尾,一站就是半个多时辰,下盘稳得像焊在船板上的铁墩。
陈湛试了试他的桩,这路子和八卦掌的趟泥步能互补,撑船老头不涉武林,都不太清楚什么是八卦掌,只说他爷爷也是撑船的,这套站桩法子倒是传了有几代了。
十月中旬,两人买了北上的火车票。
叶凝真在站台上将一封信交给陈湛。
信是她今早刚从上海这边情报站的例行汇报里拆出来的,信封上的寄件地址是奉天。
陈湛打开看了看,随即抬起头。
“宫二返回奉天了?”
叶凝真接过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你很意外?”
“以她的性格,应该不会想回去。”陈湛道。
一九三零年宫家在奉天遭了变故,宫宝森在东北的基业一夜之间垮了大半。
那次事变对宫二的影响有多深,陈湛是亲眼见过的。
“或许有特殊的原因。奉天那边还有些老关系,有些事只有她能处理。”
叶凝真将信封装进随身的公文袋里,“她没在信里细说,只提了一句,奉天有个老熟人病重,让她回去看看。多半是借口,但她既然决定回去,应该有她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