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腾方才那话,原不过是半真半假地撩拨,眼见两个妹子真个急了眼,倒把手里那盏滚茶“眶当”往桌上一墩,屁股一沉又坐了回去。
脸上那层严霜渐渐消了,嘴角一咧,竞堆起一团笑来。
“罢了罢了,你们也不必这般惊慌。”他看了王夫人一眼,又看薛姨妈,“我方才说把宝钗给王学士,也是随口一提。既是你们都不依,那便算了。”
王夫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仍是心有余悸,攥着帕子的手不曾松开,正色道:
“哥哥,这话可不是随口说的。宝钗那孩子,自打进了咱们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不夸的。老太太疼她比亲孙女还甚,我和宝玉……也是看在眼里,爱在心里。实不相瞒,我心里早就把她当作了自家人。哥哥若把她许了别人,那不是活活要了我的命去?”
薛姨妈听了也说道:“正是这话。当初哥哥在南京时,也曾说起宝钗和宝玉的相貌品格都配得过,哥哥还点了头的。如今两个孩子在一处长了这几年,虽说没有明定,那情分却是一日深似一日。哥哥就是不看别的,也看看这两个孩子的缘分。”
王子腾听毕,忽地笑出声来,拿手指点了点薛姨妈,又点了点王夫人,道:“你们姐妹两个,倒是一条心。也罢,此一时彼一时,我原想着王学士那边咱们几家里合适的姑娘也就宝琴、宝钗两个,这才动了这个念头。既然你们不乐意,我还能强抢了不成?”
他端起茶碗来,将残茶一饮而尽,搁下碗,又叹了口气,神色间透出几分灰白的萧索来。
“说来也是我们王家无人。”他看着薛姨妈,语气低沉下去,“我那个女儿,嫁了保宁侯,总不能叫人家休妻再嫁。倘若王家有个未出阁的姑娘,我何至于来问你们?”
薛姨妈听了这话,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如何接口。
王夫人也默然垂首。
王子腾又道:“再说你们薛家一一原本八房人家,如今败落的败落,散了的散了,六房早已不知去向。剩下你们这一支二房,也不过是勉力支撑。”
“说句不中听的话,如今你们孤儿寡母的薛家便如王家一般,上上下下哪一样不靠着我在外头张罗?远的我也不提,就只你那个宝贝儿子薛蟠一一他惹了多少祸事?哪一回不是我这做舅舅来替他摆平?若没有我,只怕他早不知在监里蹲了多少年了,说不得早已问斩。”
薛姨妈被他说得满脸通红,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连声说:“哥哥的恩情,我们娘儿几个是断然不敢忘的。